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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ksa匡道定名 February 07 老黑小白无所不谈2009年2月5日下午,北京城阴云缭绕,寒风习习。老黑与小白在后者的宿舍抽烟扯淡,双方就大到外太空小到内子宫共同关心的政治经济学术以及男女问题坦诚地交换了意见。会谈在友好和谐的气氛中进行,三个多小时中没人扔鞋。
会谈中,双方对中央政府的某些傻逼政策表示了痛心疾首,并就正在进行中的“新农村政策”必将失败达成了共识。
小白表示,虽然他一直在骂温JB,但是他对温JB并无个人恩怨,温JB只是一个政治体制的符号。并声称,他并不希望共CD政府立即下台。鉴于中国民族主义思潮的抬头,后共CD时代的中国有可能走向更危险的境地。
老黑就此话题发表了评论。他认为制度造就了恶人,无论和毛周邓还是江胡温,如果不是在那个体制下面,都可能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和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但是制度让人身不由己,一旦制度赋予了人不受约束的权力,他的一言一行都可能给一个国家造成难以弥合的伤害。当我们月旦人物、品评历史的时候,更应当看到不是人性的恶,而是制度的残缺造成了社会的灾难。
老黑跟小白都认为,中国经济的不间断增长依然会持续二三十年。根据共CD的经济政策,老黑大胆做出了猜测:共CD政府似乎在有意识地控制经济增长的速度,以换取经济增长的时间。由于中国无论是在劳动资源、产业结构还是制度效率上都存在着大量的挖潜空间,中国经济受全球金融风波的影响可以大大减低,并且在几十年的历史时期内能够保持增长势头。
谈到民主问题,双方都认为,民主是个好东西,但是民主由于往往被错误解读成选举而就不见得是个好东西。对中东、南美、东南亚、黑非洲以及东欧的某些国家的民主实践双方进行了一一点评,并得到结论:没有宪政配套的民主有可能比一个专制政府更坏。双方回顾了从拿破仑时代到当代的立法精神的类型及其核心差异,对文化传统和政治制度的关系进行了深入的探讨,指出:选举本身并不是民主。小白发卓有见地地评论道:公民权才是民主的核心。老黑对此表示了赞赏,并补充道,衡量民主程度的指标有两个:一个是公民权是否普及,一个是政府是否是责任政府。共CD政府就是典型的无责任政府,它的权力是不受监督的,它的政策的成败与否也不会对它的统治基础造成威胁。这样的政府就是一个恶性存在,即使它的某些政策有可能带来良好的效果。
对于美国新当选总统奥巴马,双方均持谨慎观望态度。对其所鼓吹的改变能否兑现,更重要的是对美国的宪政框架能容许多大的改革自由度,以及这些改革是否在长远时期有利于美国的社会民生并不乐观。
双方还就中国的中东部发展不平衡问题进行了探讨,认为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发展小城镇、完善国内的经济分工体系。尤其是在华中华北的产粮区,大量的农业冗员只有转移到小城镇变成产业工人,才能扩大中国的市场容量,同时提高农业效率。就国内的财政问题和税收问题,双方一致对近几年的倒退表示了遗憾。
谈到理论与实际的关系,老黑说,理论就像一个正多边形,从正四方形到正五方形、六方形、七方形...边越来越多,越来越接近圆。而现实是一个圆,但理论永远只能接近它而画不出它。可以说,理论探讨的永远是理想状态,对现实中的情况,我们只能通过不断地引入变量和误差的概念来减少之间的脱节。小白对此表示同意,并就数学、物理学和经济理论的具体情况谈了一些看法。
会谈在下午六点左右结束。会后,双方在大运村附近的一个上海城隍庙进行了晚餐,老黑点了一份酱肘面,小白点了一份排骨面。小白吃的比较快,老黑吃不完。于是两人把老黑剩下的分了。分之前小白问老黑:你没有乙肝或者艾滋病吧?老黑说他没有。
会谈期间,双方所抽的云烟和黄盒小熊猫由小白提供。 December 22 熵与自由民主制度+重提一个设想长话短说。我之所以对中国的自由化保持乐观是因为我认为自由民主制度是最稳定的制度。一个反面的例证就是,所有的极权/威权政府都恐惧变革,害怕折腾。只有没有自信的政府才不容许别的声音存在,因为它明白自己不占有道义上的优势。即使它能够通过愚民政策骗得不少人的愚忠,但是它知道愚民政策会随着媒体开放一溃千里。愚民们本来就是无知懦弱的一群人,属于羊群中跟风的那些大多数,但也就是这样一群人最容易转化成暴民,一旦言论自由,这些“不明真相的大多数”难免受到“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的鼓动,转而成为反对他们的最激烈、破坏性最强的力量。所以极权政府不得不如履薄冰,小心再小心。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政治运作方式,它全身都是敏感带,你撇撇嘴角,皱皱眉头,都可能招来它的一声浪叫。
基于这样的判断,我对外表强大的共X党一点都不担心。我一直想用一种通俗的、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方式把我的这个观点表达出来,但是一直没遇到顺手的词语。这两天在研究托马斯·品钦,由此阅读了一点点物理学,扒来一个术语,很好地适应了这个语境。这便是1865年由克劳修斯提出来的“熵”。
在热力学中,熵是指“一个系统不受外部干扰时往内部最稳定状态发展的特性”。也就是说,不稳定的体系总有稳定化的趋势。打个比方,一杯热水和一杯冷水倒进同一个盆里,冷热水之间有相互交流趋势,直到温度均等(当然这是绝对理想状态,我们且不追究)。
假设政治安排是一个立在地上的长方体。最稳定的安放方式是让两条最长的边组成的面着地,这条定律是普世准则(你再讨厌这个词语也没办法),全世界都好使。而最稳定的方式便是自由民主制度,这是因为,自由民主制度可以把所有的问题、所有的冲突在内部通过释放化解掉。它的不惧怕来自于对自己稳定结构的信心。而极权/威权政府就不行,威权主义是人为拔高站起来的,根基不牢,像撒尿一样需要时时扶着。它不敢折腾,害怕问题,因为熵在起作用,问题意味着冲击,冲击意味着有倒下去的可能。鉴此,对待问题的态度上,自由民主体制着眼于发现和解决,威权体制绝望地寄望于预防。可是问题永远比人能预料的多,让威权政府永远捉襟见肘,讳疾忌医的同时病症越堵越深,最后侵入肌理,五脏俱烂。
我希望我这么说你能懂得为什么我认为中国的问题越早解决越好。虽然倒下是早晚的事,但是任由共X党这么捂着,中国的制度这块长方体会越来越脆弱。我们的社会正在向更加撕裂的方向一头扎去,如果时间太久,待到大厦终倾时,冲击力已足以将自身震成齑粉。
我以前说过,在我们的这个国家这个时代,教育共X党永远比教育人民群众要重要。人们群众中该懂得的都懂得了,大多数人在闻风观望,真正死不悔改的是个别看书把脑子看坏了的知识分子。他们需要被无视。真正能对这个国家的平稳过度有所帮助的人,同时又陷于固定思维模式不见森林的人是共X党。我相信多数党员虽然也知道这个政体的黑暗,但是并不理解更合理的制度是怎么运作的,以及如何从这里跨到那里。一旦共X党出现大面积动摇,受过自由民主熏陶的少壮派占领了中层,中国的变革就水到渠成了。同样道理,我认为08XZ中关于追究历史责任的条款也应当再议,并不是主张遗忘并原谅,而是立足务实、减少阻力、达成谅解,让这个国家付出最少的代价。在一再被这个国家背叛和欺骗之后,我们还要以直报怨。这是慈悲,跟爱国无关。 December 10 信念为了专心写作本来是不上校内了的,但是为这个我需要食言一下。下面转帖的是我已经参与签名的《08宪章》。为了不造成误解,我需要多讲一句:实际上我对持不同政见人士一直是抱有怀疑态度的,但这篇宣言比较完整地表达了我个人的政治取向,我没有理由不签这个名。即使签名意味着某种代价。
今天晚上北京下雪,有人在去到国安局喝茶的路上还没有回到家。这个时候我想用金博士的那句话来表达我的心情:有了这个信念,我们将能一起工作,一起祈祷,一起战斗,一起坐牢。在最寒冷的夜晚,是信念让孩子们免于恐惧。
零 八 宪 章
一、前言 今年是中国立宪百年,《世界人权宣言》公布60周年,“民主墙”诞生30周年,中国政府签署《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10周年。在经历了长期的人权灾难和艰难曲折的抗争历程之后,觉醒的中国公民日渐清楚地认识到,自由、平等、人权是人类共同的普世价值;民主、共和、宪政是现代政治的基本制度架构。抽离了这些普世价值和基本政制架构的“现代化”,是剥夺人的权利、腐蚀人性、摧毁人的尊严的灾难过程。21世纪的中国将走向何方,是继续这种威权统治下的“现代化”,还是认同普世价值、融入主流文明、建立民主政体?这是一个不容回避的抉择。 19世纪中期的历史巨变,暴露了中国传统专制制度的腐朽,揭开了中华大地上“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序幕。洋务运动追求器物层面的进良,甲午战败再次暴露了体制的过时;戊戌变法触及到制度层面的革新,终因顽固派的残酷镇压而归于失败;辛亥革命在表面上埋葬了延续2000多年的皇权制度,建立了亚洲第一个共和国。囿于当时内忧外患的特定历史条件,共和政体只是昙花一现,专制主义旋即卷土重来。器物模仿和制度更新的失败,推动国人深入到对文化病根的反思,遂有以“科学与民主”为旗帜的“五四”新文化运动,因内战频仍和外敌入侵,中国政治民主化历程被迫中断。抗日战争胜利后的中国再次开启了宪政历程,然而国共内战的结果使中国陷入了现代极权主义的深渊。1949年建立的“新中国”,名义上是“人民共和国”,实质上是“党天下”。执政党垄断了所有政治、经济和社会资源,制造了反右、大跃进、文革、六四、打压民间宗教活动与维权运动等一系列人权灾难,致使数千万人失去生命,国民和国家都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二十世纪后期的“改革开放”,使中国摆脱了毛泽东时代的普遍贫困和绝对极权,民间财富和民众生活水平有了大幅度提高,个人的经济自由和社会权利得到部分恢复,公民社会开始生长,民间对人权和政治自由的呼声日益高涨。执政者也在进行走向市场化和私有化的经济改革的同时,开始了从拒绝人权到逐渐承认人权的转变。中国政府于1997年、1998年分别签署了两个重要的国际人权公约,全国人大于2004年通过修宪把“尊重和保障人权”写进宪法,今年又承诺制订和推行《国家人权行动计划》。但是,这些政治进步迄今为止大多停留在纸面上;有法律而无法治,有宪法而无宪政,仍然是有目共睹的政治现实。执政集团继续坚持维系威权统治,排拒政治变革,由此导致官场腐败,法治难立,人权不彰,道德沦丧,社会两极分化,经济畸形发展,自然环境和人文环境遭到双重破坏,公民的自由、财产和追求幸福的权利得不到制度化的保障,各种社会矛盾不断积累,不满情绪持续高涨,特别是官民对立激化和群体事件激增,正在显示着灾难性的失控趋势,现行体制的落伍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 二、我们的基本理念 当此决定中国未来命运的历史关头,有必要反思百年来的现代化历程,重申如下基本理念: 自由:自由是普世价值的核心之所在。言论、出版、信仰、集会、结社、迁徙、罢工和游行示威等权利都是自由的具体体现。自由不昌,则无现代文明可言。 人权:人权不是国家的赐予,而是每个人与生俱来就享有的权利。保障人权,既是政府的首要目标和公共权力合法性的基础,也是“以人为本”的内在要求。中国的历次政治灾难都与执政当局对人权的无视密切相关。人是国家的主体,国家服务于人民,政府为人民而存在。 平等:每一个个体的人,不论社会地位、职业、性别、经济状况、种族、肤色、宗教或政治信仰,其人格、尊严、自由都是平等的。必须落实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落实公民的社会、经济、文化、政治权利平等的原则。 共和:共和就是“大家共治,和平共生”,就是分权制衡与利益平衡,就是多种利益成分、不同社会集团、多元文化与信仰追求的群体,在平等参与、公平竞争、共同议政的基础上,以和平的方式处理公共事务。 民主:最基本的涵义是主权在民和民选政府。民主具有如下基本特点:(1)政权的合法性来自人民,政治权力来源于人民;(2)政治统治经过人民选择,(3)公民享有真正的选举权,各级政府的主要政务官员必须通过定期的竞选产生。(4)尊重多数人的决定,同时保护少数人的基本人权。一句话,民主使政府成为“民有,民治,民享”的现代公器。 宪政:宪政是通过法律规定和法治来保障宪法确定的公民基本自由和权利的原则,限制并划定政府权力和行为的边界,并提供相应的制度设施。 在中国,帝国皇权的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返了;在世界范围内,威权体制也日近黄昏;公民应该成为真正的国家主人。祛除依赖“明君”、“清官”的臣民意识,张扬权利为本、参与为责的公民意识,实践自由,躬行民主,尊奉法治,才是中国的根本出路。 三、我们的基本主张 藉此,我们本着负责任与建设性的公民精神对国家政制、公民权利与社会发展诸方面提出如下具体主张: 1、修改宪法:根据前述价值理念修改宪法,删除现行宪法中不符合主权在民原则的条文,使宪法真正成为人权的保证书和公共权力的许可状,成为任何个人、团体和党派不得违反的可以实施的最高法律,为中国民主化奠定法权基础。 2、分权制衡:构建分权制衡的现代政府,保证立法、司法、行政三权分立。确立法定行政和责任政府的原则,防止行政权力过分扩张;政府应对纳税人负责;在中央和地方之间建立分权与制衡制度,中央权力须由宪法明确界定授权,地方实行充分自治。 3、立法民主:各级立法机构由直选产生,立法秉持公平正义原则,实行立法民主。 4、司法独立:司法应超越党派、不受任何干预,实行司法独立,保障司法公正;设立宪法法院,建立违宪审查制度,维护宪法权威。尽早撤销严重危害国家法治的各级党的政法委员会,避免公器私用。 5、公器公用:实现军队国家化,军人应效忠于宪法,效忠于国家,政党组织应从军队中退出,提高军队职业化水平。包括警察在内的所有公务员应保持政治中立。消除公务员录用的党派歧视,应不分党派平等录用。 6、人权保障:切实保障人权,维护人的尊严。设立对最高民意机关负责的人权委员会,防止政府滥用公权侵犯人权,尤其要保障公民的人身自由,任何人不受非法逮捕、拘禁、传讯、审问、处罚,废除劳动教养制度。 7、公职选举:全面推行民主选举制度,落实一人一票的平等选举权。各级行政首长的直接选举应制度化地逐步推行。定期自由竞争选举和公民参选法定公共职务是不可剥夺的基本人权。 8、城乡平等:废除现行的城乡二元户籍制度,落实公民一律平等的宪法权利,保障公民的自由迁徙权。 9、结社自由:保障公民的结社自由权,将现行的社团登记审批制改为备案制。开放党禁,以宪法和法律规范政党行为,取消一党垄断执政特权,确立政党活动自由和公平竞争的原则,实现政党政治正常化和法制化。 10、集会自由:和平集会、游行、示威和表达自由,是宪法规定的公民基本自由,不应受到执政党和政府的非法干预与违宪限制。 11、言论自由:落实言论自由、出版自由和学术自由,保障公民的知情权和监督权。制订《新闻法》和《出版法》,开放报禁,废除现行《刑法》中的“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条款,杜绝以言治罪。 12、宗教自由:保障宗教自由与信仰自由,实行政教分离,宗教信仰活动不受政府干预。审查并撤销限制或剥夺公民宗教自由的行政法规、行政规章和地方性法规;禁止以行政立法管理宗教活动。废除宗教团体(包括宗教活动场所)必经登记始获合法地位的事先许可制度,代之以无须任何审查的备案制。 13、公民教育:取消服务于一党统治、带有浓厚意识形态色彩的政治教育与政治考试,推广以普世价值和公民权利为本的公民教育,确立公民意识,倡导服务社会的公民美德。 14、财产保护:确立和保护私有财产权利,实行自由、开放的市场经济制度,保障创业自由,消除行政垄断;设立对最高民意机关负责的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合法有序地展开产权改革,明晰产权归属和责任者;开展新土地运动,推进土地私有化,切实保障公民尤其是农民的土地所有权。 15、财税改革:确立民主财政和保障纳税人的权利。建立权责明确的公共财政制度构架和运行机制,建立各级政府合理有效的财政分权体系;对赋税制度进行重大改革,以降低税率、简化税制、公平税负。非经社会公共选择过程,民意机关决议,行政部门不得随意加税、开征新税。通过产权改革,引进多元市场主体和竞争机制,降低金融准入门槛,为发展民间金融创造条件,使金融体系充分发挥活力。 16、社会保障:建立覆盖全体国民的社会保障体制,使国民在教育、医疗、养老和就业等方面得到最基本的保障。 17、环境保护:保护生态环境,提倡可持续发展,为子孙后代和全人类负责;明确落实国家和各级官员必须为此承担的相应责任;发挥民间组织在环境保护中的参与和监督作用。 18、联邦共和:以平等、公正的态度参与维持地区和平与发展,塑造一个负责任的大国形象。维护香港、澳门的自由制度。在自由民主的前提下,通过平等谈判与合作互动的方式寻求海峡两岸和解方案。以大智慧探索各民族共同繁荣的可能途径和制度设计,在民主宪政的架构下建立中华联邦共和国。 19、转型正义:为历次政治运动中遭受政治迫害的人士及其家属,恢复名誉,给予国家赔偿;释放所有政治犯和良心犯,释放所有因信仰而获罪的人员;成立真相调查委员会,查清历史事件的真相,厘清责任,伸张正义;在此基础上寻求社会和解。 四、结语 中国作为世界大国,作为联合国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之一和人权理事会的成员,理应为人类和平事业与人权进步做出自身的贡献。但令人遗憾的是,在当今世界的所有大国里,唯独中国还处在威权主义政治生态中,并由此造成连绵不断的人权灾难和社会危机,束缚了中华民族的自身发展,制约了人类文明的进步——这种局面必须改变!政治民主化变革不能再拖延下去。 为此,我们本着勇于践行的公民精神,公布《零八宪章》。我们希望所有具有同样危机感、责任感和使命感的中国公民,不分朝野,不论身份,求同存异,积极参与到公民运动中来,共同推动中国社会的伟大变革,以期早日建成一个自由、民主、宪政的国家,实现国人百余年来锲而不舍的追求与梦想。 December 05 关键词:萨特 加缪 阿尔及利亚萨特与加缪的分裂始于《反抗者》。1951年这部小说发表之后,萨特所主编的《现代》刊物上发表了一篇言辞苛刻的评论。加缪怀疑这篇文章的作者受到了萨特的指使,萨特对《反抗者》的不满是众所周之的。两人的论战由此爆发,到后来变得不可开交,两人至死未再见面。到后来加缪拒绝接受别人加在他身上的存在主义者标签,因为好像萨特是这个概念最权威最正统的诠释者似的。而萨特为了跟加缪划清界限,拒绝接受1964年度诺贝尔文学界,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他不习惯于来自官方的任何认可,以及知识分子不应当被名誉收买等一系列屁话。而一个更隐蔽的原因是加缪早他7年已经获过这个奖项了,他通过贬低接受诺奖的意义贬低了加缪,甚至还贬低了诺贝尔奖。我不是说他应该去接受这个奖,而是对他在加缪已经死去的情况下发表的这些言论有些听不顺耳。毕竟死人是无法跟他一争高下的。
两人在哲学和文学上的分歧没有那么大,最大的差异来自于政治态度。萨特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共产党员,他成为一个共产党员的原因是他不理解共产主义;这就像他对基督教激烈的批判一样,他批判是因为他只看到了皮毛。拥有这样一种习惯的人最后成了一个哲学家不得不令人深思。1956年匈牙利事件是压垮萨特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无法继续搅屎棍下去了,他感到自己被迫要表明立场,于是站出来宣布,自己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拥有者“举足轻重的道德在场者”的角色。而五年前那篇发表在他的刊物上的文章对加缪的挖苦之一便是说后者是一位“君子”,one way or another, 萨特先生也成了一个君子,令人肃然起敬。
加缪也不懂共产主义(所以他也加入过共产党),事实上,加缪很少懂什么。于是他成了一个存在主义者。在这一点上诺奖评委会还是比较有眼光的,在授奖词中,冒着被他不待见的风险固执地给他贴上这个标签。加缪对于不懂得的事情的态度是诉诸感觉而不是行动,他跟萨特方法上的不同造就了两种人:一个上串下跳,一个喃喃臆语。在两人之间的论战中萨特大获全胜把加缪杀得片甲不留,除了学识方面存在的差距外,性格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两个人还有一个重要的分歧就是对待阿尔及利亚的态度。加缪是出生在阿尔及利亚的法国人。萨特是出生在巴黎的法国人。加缪更像一个和平主义者,他当然反对法国政府的镇压,但是另外一方面他反对阿尔及利亚人的血腥暴力。他试图跑到阿尔及尔对双方进行调停,结果两边都不讨好。在这个问题上,萨特先生的立场要聪明和正义的多,他坚决谴责法国殖民者,坚决支持阿尔及利亚人民的正义斗争,坚决反对以加缪为代表的妥协主义鸵鸟立场。他因为法共支持对阿民族主义者的镇压退出了法共。匈牙利事件期间他没退出,现在退出了。他的政治态度受到了广大第三世界国家人民的热烈欢迎,而严重地伤害了法国人民的感情。他鼓励法军士兵当逃兵,在被司法机关质询的时候,他跟戴高乐狡辩,说你不能拘押伏尔泰。戴高乐这个武夫一听,觉得有点意思,于是放了他一马。在这个关头上,加缪在斯德哥尔摩,一个阿尔及利亚籍的学生拦住他质问,你为什么不谴责法国殖民者。加缪的回答是,我的母亲就是一个生活在阿尔及利亚的土生法国人,如果我也加入攻击法国政府的行列,阿尔及利亚人会更具报复性,他们会把炸弹扔向那些在阿的法国人,里面就有我的母亲。而在《反抗者》当中,他广受质疑的正是这种反对来自任何一边的暴力行为的立场。为营救被捕的阿尔及利亚人他不遗余力的奔走呼告,一直矛盾地想在两个极端中间寻找妥协转圆之道。但时间没有给他机会,1960年加缪死于车祸,两年后阿尔及利亚独立,一百万法国人拖家带口逃到了马赛港。
每当我回想起这件往事的时候,我都拷问自己,在他们之间我是否支持某一个?或者说,如果必须极端地二选一的话,哪一个更接近我?这些年之间我有过多次痛苦的抉择。因为我们也有阿尔及利亚,而且不止一个。这不是国家利益问题,而是一个个人良知和政治信仰问题,如果我不愿意做奴隶,我就不愿意做奴隶主。没有讨论余地。我的某些言论有时候给人留下更接近萨特的印象。其实这个问题怎么讲呢?在我们这个国家的这个时代,连人道主义者和世界主义者都少之又少,天平严重倾斜向民族主义者一边,在这种失衡的状态下,我感到有必要要比我真实的态度更加极端才能在效果上达到理想状态。这就是为什么我的言论会接近萨特,而在内心里,我一只都站在加缪的一边,一只都是。
你们都在中国长大,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November 30 two dreams of one person in a row梦的开头有点模糊,一家人在我爷爷的住处,应该是吃饭,我先吃完了坐在一边逗我的小外甥女玩。后来我妈妈让我去从她的包里面拿什么东西,我走到了另一个房间,找到了包,翻来翻去没找到她要我找的。我并没有回去告诉她,而是走到了外面,沿着大街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楼房稀疏,公路两旁出现了田野。
另外一个女生在她的另一边抱膝坐着,三个人在半梦半醒和雨声的嘈杂之中熬过了一夜。
不管怎样,我终究没有去成列支敦士登,兴许是车子抛了锚兴许是别的原因。在拉脱维亚我落在了一个机械厂,这是赫鲁晓夫的时代,整个拉脱维亚就像一座庞大的机械厂。我头戴着安全帽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我只会用英文跟别人交谈。一直到最后我都没弄明白我是做什么的。整天无所事事,人们并不需要我,我在那内脏露外的钢管高炉之间漫无目的的穿梭。我想到back in China我的家人或许早已发觉了我的失踪,但是时光过去了这么多年之后,他们已经习惯了或遗忘了悲伤。我不知道我的爷爷是否还活着,在我离开的时候他刚动过手术不久,状况并不乐观。我小时候,一九八零年代后期的那会他刚刚步入老年,最喜欢的就是回忆从前的事情。赫鲁晓夫成了他的记忆现在是我的现实,坚硬的、发烫的现实,围绕着我像一座钢铁的丛林和迷宫,我走不出拉脱维亚。列支敦士登比我出发的时候应该近多了,似乎永远触手可及,似乎永远是一个垂悬的幻影,就像地图上那些从未被人证实的地名一样。 November 29 与小维妹妹聊文学 ............ Frederick 22:42:16 其实我不太喜欢法国小说,最近在读罗伯格里耶和图森,not my cup of tea 维吉尼亚 22:43:00 我发现还是欧洲那种黑森森的东西对我胃口 Frederick 22:43:17 哥特式? 维吉尼亚 22:43:46 算一个吧 有宗教传统的东西就对了 Frederick 22:43:46 哥特小说我还是喜欢爱伦坡 维吉尼亚 22:44:33 爱伦坡……没多少感觉 Frederick 22:45:10 气氛营造 维吉尼亚 22:45:38 最近在看尼采的书呢 这个人有意思 跟我以前想的不一样 Frederick 22:45:55 博尔赫斯有个短篇叫马可福音,很有味道 维吉尼亚 22:46:02 我最感兴趣的是他和他妹妹的乱伦 惊心动魄的很 Frederick 22:46:10 呵呵 维吉尼亚 22:46:11 恩……我去找来看看 Frederick 22:46:22 尼采不写小说不是,最近集中在小说上 维吉尼亚 22:48:37 我也不知道 很久不看小说了 维吉尼亚 22:49:03 对了 我看那本你推荐的书有个困惑 Frederick 22:49:25 《到黑夜想你没办法》? 维吉尼亚 22:49:41 里面有个故事是有个人养了只鸡 那只鸡开始是母的 生病了以后吃了药好了 怎么后来就去骑别的母鸡了呢 Frederick 22:50:09 你是要探讨生理问题吗? 维吉尼亚 22:50:28 对啊…… Frederick 22:50:54 我也不懂这个啊~兴许是激素问题 维吉尼亚 22:51:06 &……我以为你懂呢 Frederick 22:51:39 再博学也不能大到外太空小到内子宫,外包母鸡的性欲全都明白啊。。。 维吉尼亚 22:52:02 …… Frederick 22:53:21 其实这部小说的价值就是,放在世界文学的场景里面,是一个没有技术含量但是真实的孤例。不具备普遍性,也不可复制,就像昆德拉的东西一样,有一个人这么写就够了 维吉尼亚 22:54:13 有的东西还是很好玩的 Frederick 22:54:33 http://www.tianyabook.com/waiguo/boerhesi/wg/b/boerhesi/000/044.htm Frederick 22:54:43 马可福音,建议好好看看 Frederick 22:54:47 我太喜欢这一篇了 维吉尼亚 22:54:58 恩 看完和你讨论 维吉尼亚 23:05:40 看完了~ Frederick 23:05:56 感想? 维吉尼亚 23:06:25 这小说和宗教没什么关系吧~ Frederick 23:06:44 当然有,完全是宗教主题 Frederick 23:06:49 很多人误解了博尔赫斯 维吉尼亚 23:07:03 借了个基督教外衣~ 维吉尼亚 23:07:14 我不认为这是宗教主题~只是在借宗教说事~ Frederick 23:07:45 有人认为是文化冲突,有人引用卡夫卡的判决,说这是人的性格问题,主要是因为博讲了一大通主人公的性格特征 维吉尼亚 23:09:22 他应该是想批判一种轻浮吧 我的理解 Frederick 23:09:41 我认为小说的主题是关于拯救 维吉尼亚 23:09:58 谁被拯救了 谁是拯救者 Frederick 23:10:51 你不可以指责他们的轻浮,这是被上帝遗弃的高桥人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获得分享基督荣光的方式 维吉尼亚 23:11:29 ……没有那么多十字架可以来用 维吉尼亚 23:11:50 看错了 维吉尼亚 23:11:59 我说的轻浮是那个年轻人 Frederick 23:12:31 我觉得他才是一个道具,主人公是高桥人 维吉尼亚 23:13:14 然后呢 维吉尼亚 23:14:47 我想说一点 维吉尼亚 23:15:03 博尔赫斯和昆德拉在某种程度上很相似~ Frederick 23:15:39 什么然后?这是一个解读的角度,如果我是这篇小说的作者,我会这么安排,让一个道具首先出场,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revelation的准备,我要写的是一群不知道自己身份的人最终理解了自己没有被遗弃,他们开始想要抓住一切机会让自己参与到信仰当中,哪怕是用一种上帝不会赞许的方式 Frederick 23:15:55 昆德拉这小子技术很成熟,但是议论太轻浮 Frederick 23:19:37 就这一篇小说而言,我倒是能看到他受到王尔德的影响 维吉尼亚 23:20:32 这就是问题所在 他们议论的方式都是非在的 打个比方 陀思妥耶夫斯基写作的方式是和耶稣一起上十字架 这俩人都是观众 不妨碍他们有深刻的洞察力 但是没办法让我产生太深刻的认同 Frederick 23:20:37 王尔德的一篇散文诗:主人 Frederick 23:20:40 The Master Now when the darkness came over the earth Joseph of Arimathea, having lighted a torch of pinewood, passed down from the hill into the valley. For he had business in his own home. And kneeling on the flint stones of the Valley of Desolation he saw a young man who was naked and weeping. His hair was the colour of honey, and his body was as a white flower, but he had wounded his body with thorns and on his hair had he set ashes as a crown. And he who had great possessions said to the young man who was naked and weeping, `I do not wonder that your sorrow is so great, for surely He was a just man. And the young man answered, `It is not for Him that I am weeping, but for myself. I too have changed water into wine, and I have healed the leper and given sight to the blind. I have walked upon the waters, and from the dwellers in the tombs I have cast out devils. I have fed the hungry in the desert where there was no food, and I have raised the dead from their narrow houses, and at my bidding, and before a great multitude of people, a barren fig-tree withered away. All things that this man has done I have done also. And yet they have not crucified me. Frederick 23:22:44 陀思妥耶夫斯基有一种沉重的气质,博尔赫斯和昆德拉总是站在外围向里面看,仿佛他们自己不是罪人似的 维吉尼亚 23:23:52 对 这会造成一种轻浮的印象 他们可能也意识得到 但是他们可能天生就是一种法利赛人 Frederick 23:25:10 呵呵,博尔赫斯认为自己是一个诺斯替教徒,而昆德拉干脆否认自己是他人的一部分 维吉尼亚 23:26:09 不过前两天看了昆德拉的一个小说还不错 一个短片 在《好笑的爱》那本集子里 Frederick 23:26:21 哪一个? 维吉尼亚 23:27:20 叫爱德华与上帝 Frederick 23:28:19 我以前忒烦他,后来静下心来分析了一下《身份》,觉得在技术上他几乎是无懈可击的,他最大的臭毛病是代替读者思考 维吉尼亚 23:29:14 对 维吉尼亚 23:29:39 有一种伪上帝的优越感 维吉尼亚 23:30:00 不过我还是不喜欢他的支离破碎的后现代 Frederick 23:30:47 他把小说分成讲述一个故事和思考一个故事,但是他并不是思考一个故事,而是把思考揉进故事里,这是对读者智商的侮辱 维吉尼亚 23:31:47 这样看他的小说就省去很多思考了 Frederick 23:33:06 实际上对故事的思考只能由读者来完成,故事的含义有时候自大的作者都看不清楚,所以那种思考是多余的 维吉尼亚 23:33:42 找这个标准红楼梦倒是好小说呢~呵呵 Frederick 23:33:50 就比如我对马可福音的理解,博尔赫斯未必见得同意,但是还好他不说他怎么想这个故事,为我的解读留下可能 Frederick 23:34:02 红楼梦啊,我正想骂呢 Frederick 23:34:22 这部小说吧,太假。。。 维吉尼亚 23:34:35 同意同意 我最喜欢的还是西游记……呵呵 维吉尼亚 23:34:43 快分析来我听下 Frederick 23:38:39 我的意思是说,在作品的世界里面,作者应该表达一种适度的谦卑感,你要在故事的开展中展现出一点无奈来,不能随心所欲地操纵情节。红楼梦最坏的地方就是,它把一些线索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完全为了作者的某种癖好服务,为了“揭示”某种高深的含义。这是对小说的粗暴干预,一方面满足了作者的虚荣,一方面迎合了读者对戏剧性的低俗期待。这样的小说不具备伟大作品的力量。 也就是说,要让读者感到,在作品那个唯一的存在面前,甚至连作者都无能为力了 Frederick 23:40:00 从某种意义上讲,红楼梦的叙事技巧并不比左翼说教文学更高明,他们都是先有了一个所谓的“主旨”,然后恣意去玩弄读者 维吉尼亚 23:40:07 i can't agree more Frederick 23:41:29 事实上,没有人能够高明到全知全能,坏小说的特点就是作者在装逼,打扮成一副全知全能的模样,而他们自己却对自己有限的智商和可怜的处境不自知 维吉尼亚 23:41:41 在我看来它最致命的地方是顾影自怜的姿态 维吉尼亚 23:42:29 对 看红楼梦我很想把曹雪芹揪过来灌他一头冰水 哈哈 November 11 写作前几天在译文论坛的米兰·昆德拉俱乐部讨论此人的作品,看来除了我之外烦他的人不少。我就不能理解这种充水的文学为什么还能卖那么好。米粉们的行状跟郭敬明的粉丝们差不多,不能听一句批评,动辄就拿“你们不懂昆德拉”来回敬。有人出来解释,说昆德拉的碎碎念里头都是哲学。这么说的人压根儿没受过起码的哲学基本功训练,昆德拉的小说里面的那点“哲学”充其量只能算是对社会人生历史的小感想,文人的感性而已。把昆德拉当成哲学来对待说明了在这个时代这俩字儿有多么不值钱,在解构主义摧毁了宏大叙事的庄严法相之后,各种各样的伪说出来大行其道。这是一个假神压城的时代,只有这样的时代里才有米兰·昆德拉生根发芽的土壤。
在捷克这个弹丸小国里出了很多优秀的作家,比如克里玛,比如赫拉巴尔。唯独昆德拉是个异数,他是披着文学的外衣来走私贩卖自己的思想。我承认他是有思想的,但是作为一个哲学家他太水,作为一个作家他缺少起码的文学构架能力。而文学批评界在经历了20世纪疯狂的“辨证” 思维之后,越来越缺乏勇气,越来越不敢采取明确的立场。几乎每个人都在尽力把自己涂抹成一副客观中立的样子,于是我们的批评当中总是充满了“虽然...但是...”、“on one hand... on the other hand”这样懦弱的文字。所以我们才需要纳博科夫这样有勇气敢于担当的人出来讲话。他就敢当堂把《堂吉诃德》给撕了,他就敢说巴尔扎克是个平庸的作家。你认不认同他没关系,你尽可以说文学是有不同标准的,但是你的态度是什么?如果有,拿出来。
文学跟哲学最首要的分歧是,文学是有趣味的,文学是反解构的。20世纪后半期法国文学越来越不像话,是因为这个国家的文艺圈的大多数热衷追逐表面的浮华新鲜,这股歪风从法国开始吹,横扫欧陆之后漂洋过海,在美国的学院派手里被包装一番之后走私到中国,于是中国的小说界也开始口齿不清,在没搞懂现代主义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开始追逐所谓的 “后现代风格”,抄来抄去的结果是风格的雷同,最后作者的风格没有了,作者被他的二手作品边缘化了,成了假神的金箔背后一个装作思考的泥塑胎身。我们这个时代的堕落体现在偶像取代理念接受饥渴地寻找信仰的人群的崇拜。于是这样一副分裂的图景开始形成:在大规模文化工业的污水之上浮动着只有外壳没有内容的形式主义泡沫。而其实形成那些貌似特立独行的泡沫的物质始基仍然是文化工业的污水。这便是后现代文学的本质。
我并不赞同纳博科夫认为巴尔扎克是个平庸作家的说法。在斯特恩—福楼拜—乔伊斯肇始现代主义滥觞之前,巴尔扎克和狄更斯是我最欣赏的作者。这里有必要提一下我个人对“长篇小说”的定义,我认为长篇与否不应该以字数来规定。长篇的实质是“宏大架构的一气呵成”。长篇需要的是内在的关联,结构的滴水不漏。否则再长都是情节和抒情的堆砌。一个失败的长篇的典型特征就是有大量的游离情节,一个例子就是李锐的长篇《银城故事》里面那个牛屎客旺财的故事。写作对象永远是无法穷尽的,无论一个作者花了多少篇幅,都有他无暇照顾的事件。就像我曾说理论是对思想的简化一样,叙述是对事件的切割。你最终说了什么取决于你选择不说什么,而一部作品里面的游离因素就像一具肉体里面的弹片,它只能引起周身的疼痛与腐烂。作品的简洁不光是指语言的冷峻凝练,还有故事的致密性。一个作者的天分体现在能用无法化简的故事传达什么样的情绪或者思想,而不是昆德拉式的处处发散和暗示。昆德拉是适合近视的人去阅读的,他不能在复杂性之上打开哲学纵深,就只能一榔头一榔头地挖掘分散的深度。你可以在地铁上、在午饭间歇阅读两段昆德拉,它的性质决定了你不必花上整整一天一气读完回头思索。
我赞同伍尔芙对现实主义文学外在性的批评,但是我依然认为,像巴尔扎克、狄更斯、托尔斯泰这些现实主义经典作家对长篇小说结构的打磨依然值得后世饱受浮华概念轰炸的作家们学习。这是一个基本功问题,也是小说技术的内核。当然,向内心真实转变、从全知视角中解脱出来、隐喻化叙事也是重要的。一个作者是否采取这些手段取决于他对这种文学观有多认同,换言之,现代主义文学技术不是必要的,这就像飞鸟长着翅膀但它不必须要飞翔一样。在21世纪依然固守着19世纪的文学理念只能是一件令人尊敬的事情。在乔伊斯之后莎士比亚并不过时,只要一个作者有勇气,他就可以冒着“假古董制造者”的嘲讽实践古典式写作,前提是他需要有才能,有创造力。形式可以是旧的,但是学舌就没什么意思了。这个道理对“写什么”和“怎么写”同样适用。
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还是为什么要写作。为读者而写的东西不必然是坏作品,但是总考虑读者期待的作者是可耻的。写作首先是一种生命方式,在兰波19岁的时候放弃写诗而选择了去满世界流浪的时候,他是选择了另外一种实验生命的可能。流浪和写诗之间当然不是不可兼容的,但是总有一个支撑点在,其它的一切都围绕着这个raison d'etre。兰波的极端方式很具有代表性,在19岁之前他是一个纯粹的诗人,写诗对他的意义如此重大,以至于他无法容忍任何形式来冲淡这个角色。诗人和作家跟文学爱好者的区别就在于写作是他们的全部还是一部分。如果无法将自己投射到写作当中,那么作者将永远处于业余写作的状态之中。江郎才尽的原因不是才华的枯竭而是欲望的躁动,他们背叛了缪斯却反过来诅咒失去了缪斯的眷顾。我一向认为,对生活还有幻想的人是写不出好作品来的,因为他的写作与其说是对生活的抗议不如说是对生活的撒娇,渴望有一天重新被那个世界所接纳。在生活不断更新的诱惑面前很多人逐渐失去了拒绝的勇气,变成了一个合作者,在他们眼中和笔下的世界出现了大段大段的同普通人日常经验的雷同,这样的作品在失去特征的同时越来越绵软无力。作品死了,因为作者死了。
好的作者不但不屌读者的品味还不以写作给自己廉价的抚慰。你要写自己不敢写的,用写作来挑战自己的忍耐力。这个世界所能给与的痛苦比每个人体验过的都要强大得多。如果你相信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你想象不出来的事情发生,那么可能性之门便在你的作品之中打开了。否则字里行间不可避免地充满着下作的自作聪明,就像钱钟书那本灾难性的小说《围城》。他实在不是创作这块料,太想操纵读者,为了一个拙劣的结尾特意安排了方鸿渐的爹送了口大钟。恕我直言,这本书的境界是小学生水平,它的流行是汉语文学的一个耻辱。没有哪一个心不在焉的作者能够写出一本伟大的小说来。我很喜欢卡尔维诺的这个说法,他说自己是一个败类,所以从事了文学。一个作者选择了写作,是因为他们懂得what's life's worth.他们对生活欲说还休的伪善失去了耐心。他们是一群败类,因为他们知道无论这个世界会不会变好,无论人类有没有前途,都同个人没有关系。他们不得不从群体中退出回到个人的本真,同那狂欢而令人恐惧的和声大唱反调。钱钟书和很多作者的问题是:他们无法成为败类,他们不敢跟生活决裂:在藕断丝连的关系中敏感地等候着那边传来的信号,而无法决绝地站在自我一边。 October 21 政治正确与中国的前途政治正确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大的伪善。它有日渐取代信仰之争成为普遍意识形态的趋势。历史会不会终结于自由主义我们最好不要过早乐观(实际上我们没有理由乐观),但是如果它果然发生了,为之铺路的必将是政治正确的首先胜利。但是政治正确带来的很可能只是伪自由主义,披着宽容和和解的外衣却实际上窒息着我们对人性更深广的反思和批判。
但是在当下尤其是汉语语境里拒绝政治正确还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就如同对后工业文明和文化霸权我们没什么发言权一样。个别人,个别受西方教育的学者现在开始叨叨这茬,给人的感觉就像《红拂夜奔》里面几个草寇为了打了天下之后谁当皇帝而大打出手一样喜感。毕竟我们现在所面临的问题依然是如何走出中世纪进入现代社会。如果你用英语讨论,还有那么一点意义,至少可以给嗜好猎奇的西方学界提供一个“东方视角”。但是用汉语讲,其搞笑程度不下于八九十年代之交我们的政府在蒙昧状态之下高叫“怎样避免西方国家走过的弯路”。中国人的幽默感就是这么培养起来的。实际上,后现代批判在中国能起到的效果不外乎两种:为现政权开脱,和转移人们的视线。
于是,留给我们的选择只能是屈辱地在这个国家提倡政治正确(虽然我们看到了更本质的东西)。世界上没有“跨越式发展”这种玩意儿,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你可以跑,但是没法用缩地术一下子迈到别人前面。集权政府据我观察都喜欢意淫,反正民众没什么发言权,怎么意淫都听不见反对的声音。真正令人反感的是某些民众,听见政府在叫床还真以为自己在性交,一个接着一个地射了。等到民主社会到来的时候,纷纷呈现阳痿早泄等种种怪状,反过头来诅咒自由民主,怀念那尚可意淫的“美好的旧时光”。
没有政治现代化,连进一步发展的动力都没有,更不用提什么跨越。政治正确虽然伪善,但是跟政治现代化是相互促生的。我们的国家处在一个极度政治不正确的大环境之中。一个重要的原因的是,GC主义的遮羞布都不要了,现政权更没有合法性,只能靠鼓动和利用群氓的兽性来加强自己的“凝聚力”。我们这个国家还能保持稳定,有两个主要原因,一是经济还在发展,人民有钱赚,政治诉求被牺牲了一点还可以容忍;二是民族主义。前者是一枚定时炸弹,因为这个制度的效率在那儿摆着,早晚要耗尽它的能量,总有一天经济增长到制度承载力的极限,潘多拉的盒子自动打开,哗,什么妖魔鬼怪都蹦出来了。我只希望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我们敬爱的伟光正能光荣下台,以避免社会动乱。而后者跟政权的关系是半推半就型的,就像一对苟且男女互相勾搭。民族主义者需要集权政府来当保护伞,政府需要民族主义者来“稳定大局”,时不时加以“引导教育”,混淆一下政府和国家的概念,反正大多数人也分不清楚谁是谁。
民族主义跟种族主义实际上是一码事,由于我们不提倡政治正确所有有些人没有感觉到它们的荒唐。这对表兄弟与其说是自大造成的,不如说是自卑和恐惧造成的。美国早期反对给与黑人平等公民权里面的白人的普遍心理是惧怕黑人的强壮体格,他们感到了威胁。在白人男性中间还有一个更难以启齿的忧虑,他们发现黑人男性的阴茎普遍粗大,非常害怕白种女人被他们抢走。日本男人以阴茎短小闻名于世,于是日本男中间很有一些人认为建立一只强大的军队是必要的,以保护大和民族的女人不被外族强奸。而最能刺激一些中国男性民族主义者的事情就是一个中国女人嫁给了白种或者黑种男人。政治主要还是男人们玩的,所以你更要理解男人的潜意识是怎么回事,你才能理解风靡五大洲的民族主义/种族主义是怎么回事。有时候我看到一个一脸爱国的女青年天真无邪的双眼,深深地为世界上还有这么纯良的孩子感到由衷高兴。继续爱你们的国吧,你们没有被党洗脑,也没有被男人洗脑。
如果你要生活在宋代,在夜郎人面前,你根本不会搞笑到说:“我作为一个大宋人感到骄傲”。反过来一个夜郎人会有民族主义情绪。那是因为他们的潜意识里知道自己的弱小。在这个时代,斗转星移,一个中国人在美国人的注视下可能会表现出一点“中国人的骄傲”。尽管他口头上可能会讲:“我们中国在进步,我们中国很强大”。我不怀疑有些人真的是这么想的,但是他自己都没有认识到,他内心深处有另外一个层面。这个层面也许从来没有明确在他头脑里浮现过,但是一直都如鬼魅般缠绕着他。民族主义就是这么一种东西,是弱者的自我心理防御机制。我不对它做道德评判,只是想提出一个问题:如果这种心理在几亿人口中间同时出现,说明了什么问题?民族主义心态不光在我们这个政治落后经济落后的国家里如附骨之蛆,经济水平略好政治状况远好的日韩也很普遍,这又说明了什么?我不认为这是东亚的民族性问题,我讨厌用民族性和文化来解释政治。但这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黄种人的东亚三国都潜在地知道自己存在某方面的重大缺陷?
这个缺陷是什么?显然它不只是政治,不只是经济,也不只是文化。作为一个对东西方文化都很熟稔的这么一个低调的大师,我深知东亚文化的厚重与深邃足以与西方文化互相辉耀。那么是历史吗?至少这一个半世纪发生的事情让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一个可能的解释。但是历史的创痛不是永久性的。比如法德两国之间的恩恩怨怨直到和解就可以说明问题。我认为还有一个重大的原因是,亚洲社会尽管有些已经进入现代,但是没有很好地对自己“自闭”进行清算。这个重大的任务美国从十九世纪中期开始花了一百年完成,欧洲在二战后的二十年内一次性完成,形成了开放的社会。美国从一开始对欧洲移民敞开怀抱,后来取消了对华人移民的限制,黑人民权运动将平权推向一个新高度。欧洲学习了(主动或被动地)美国的模式,七八十年代之后对第三世界国家的战争、经济、环境难民;东欧意识形态难民;土耳其裔;阿拉伯裔;印巴裔广为接纳。但是这种现象在亚洲的日韩看不到。他们还出于一个民族国家的模式,排斥外来人口。我认为这种没有说出口的(可能也没有被明确想到过的)担忧实际上沉淀到他们的血管之内。所以他们需要民族主义这只强心针,就像一个怕黑的小孩子被关到黑屋子里,口口声声告诉自己:“我不害怕,我不害怕”。这样担心被溶解的患得患失心理,让他们在现代性的漩涡之中迷失了方向:要么投入国际社会,把自我的藩篱完全拆解;要么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民族国家的完整性,继续在不安和焦虑的阴影之中拿幻象自我哄骗。
当然,日韩是小国家,他们的外来人口消化能力是有限的。这和中国不一样。我曾经跟某位儒教徒讲,我本人虽然是一个世界主义者,但是我希望看到未来的中国成为亚洲文明的堡垒。自由了的中国不光是中国人的中国,她还是热爱亚洲的人的中国。日韩充当不了这个角色。如果你认同美国式的自由,你可以转变成为一个美国人,无论你生身何处。而如果你认同东亚的自由并想参与到这个社区的重建中来,你可以变成一个亚洲人,不论你的民族肤色。这样的亚洲才是我们的前途,这个责任中国责无旁贷。她不仅要自由,还要宽广,要有修文德以来之的器量。从更深远的面上来讲,这样的中国才能成为未来世界衡平的磐石之一。我们不仅要讲政治正确,要跟民族主义抗争到底,还要知道一个国家的自由不是自由主义者的全部使命。在所有的政治设计和构想之上,高悬的是人性的光辉和全人类的前途。我们希望看到的是这样的中国浴火重生,让我们为这个中国的诞生守望。 在噪音之上民族主义者不应当忘记这样一个事实:如今我们日常使用的词汇很少有什么“自古有之”的东西了,即使是一些本来就存在的汉语语汇,也随着20世纪大规模翻译的开展而被赋予了外来的含义。就比方“迷信”一词,在上个世纪初“民主科学”运动之前,没有人使用过这个词,也很少有人用这种方式来看待人们头脑中的信念和固执。“迷信”是西文superstition的对应。Superstition来自于拉丁语,原始含义是standing beyond,就是说,你早已习惯了一些事物,从不对它发生怀疑,久而久之你就失去了反思和怀疑它的能力。在接触新的事物和思想的时候,原先的理念会扑上去,让你不知不觉地误读它(倒并非是出于刻毒的恶意),而无法see it as it is.这叫做:believe something on trust. “迷信”这个词语在汉语语境里由于权威的持续缩小使用而沾染上了某些负面暗示,从而使它丧失了锐利的批判能力。我更愿意使用“盲信”来还原它的本初含义。纵观哲学史,对盲信的批评尚无人比弗兰西斯·培根更为简洁有力。培根以四种“偶像”来概括人们头脑中的盲信与做作,viz., Idols of the Tribe, the Cave, the Market Place, and the Theatre. 分别指:我们生身于某个文化环境中不可避免地被打上一些印记,从而阻碍我们平等地看待一切文化;在个人的世界里面我们有着不同的经历和知识背景,难以进入他人的世界,平等地看待自我和他人;我们使用者含义暧昧的语言,用它来进行沟通交流,而忘记了我表达的意思跟听着理解的意思可能根本就不一样;最后,我们养成了一定的哲学观和思考方法,因此在我们处理相同的思想素材的时候也会得出个人的结论。Whatever conclusions may come out,思想的方式和过程是一贯的。培根认为,打破四种偶像的手段存在于观察、试验,也就是“归纳法”,对此我有着小小的抗议,但这不是本文的要讲的。 关于如何打破培根用四种偶像所指涉的盲信我有自己的观点,但是我也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而且所谓打破不是一劳永逸的事情。即使再谨慎的头脑,upon a rush, or in an unguarded moment,都可能落入“偶像”的陷阱之中去。反思是一件永远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你要意识到,盲信存在于你的头脑之中。你应当做的是,对自己生成的思想进行最无情的解剖,因为没有人比你自己更清楚你在想什么。 目前我所看到的这些纷争,其原因大体上可归于互不理解,不理解的原因不是说不能理解,而是先入为主抱有敌意。因为不理解,所以无法进行有效的批评,最终沦于嘲讽、漫骂、乱发猴子头,还自我美化曰不愿与其争辩。我觉得这种态度极其不健康,无助于达成共识。在非公共领域,it is a virtue to agree to disagree,但是到了社会政治层面,基本共识是自由社会的基石(请不要看到自由两个字就扭来扭去,这个问题下面再谈)。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个把月前我发了一篇《端正态度向右转》的文章,旨在,让对“右”抱有成见的们认识到为什么自由是一切逻辑上自洽的社会制度的根本原则。结果效果相当不良好,我被指责“非左即右”。我想我的文风是要负一定责任的,尽管我所受到的指责一点都不公平。 我觉得有必要对我个人的思想形成做一些基本的说明。我并不喜欢自己被某一个标签框住,而且我的思想也不能被什么框住,be it liberalism or otherwise.但是在社会政治领域,我所思考的一个基本命题是:什么样的社会组织方式能够最大化每一个人的政治自由和提升社会一般福祉?从这个命题引申出来的就是对个人自由、公共性和政府这三个概念的界定。这让我发现,我个人的思想同自由主义思潮存在一个很大的common domain.不是说我“信奉”了自由主义,而是说,在自由主义的话语领域之内我拥有更方便的表达方式,而我认为我的思想可以被视作对自由主义的延伸,而非某一个“自由主义思想家”的重复。therefore I do not object to be thus labeled.“归类”是人类最古老的习惯之一。虽然归类也正如培根的“市场偶像”所说的一样,武断地切割了本来不可分割的外部,但是在语言的范畴之内,分割是唯一的可能性。因而,问题不在于你是否对客体进行了分门别类,而在于你的分类方式是不是更有助于理解本来千头万绪的世界。或早或晚,我们都要接受一个标签。那些拒不接受归类的人,认为自己“非禽非兽”、超然物外的人,simply are一些没有勇气把自己位置摆正的人。An advice from Frederick:不要害怕采取立场。 半年之前,我的某位好友曾评价我说:“你其实并不是一个自由主义者,而是一个柏拉图主义者。”这个评价可能是来自于我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民主制度的嘲讽。虽然我现在认为自由、宪政、民主三位一体不可分割。但是我对民主的认识花费了很长时间,直到我懂得了民主不是一个原则而仅是一个操作手段,是实现自由的一个简易工具,才摆正和接受了它的位置。以前,我曾固执地认为民主是对自由权利的损害,代议制民主只是比“善良的威权政治”稍微好一点点罢了。我一度接受代议制民主是一种inevitable evil,所以虽然我不反对它,但其实没有什么好评价。Only by observation of the working of democratic system I inch by inch come to the appreciation of its merits and now am convinced that it is by no means an evil, on the contrary, an complementary and complimentary device to a wholesome constitution, in that democracy is an embodiment of “people’s power”, offsetting whatever wrongs may be wreaked by elitism, and a constant protest against partisan politics. 在这个意义上,民主制is only necessary. 关于自由的理念,我一再强调,没有人不要自己自由,只有人不容许他人自由。而且即使有人反对自由的概念,他自己却在享受着自由的事实;或者他认为他愿意放弃的别人也应该放弃。这种理路造就了what I call common resentment. In favor of a few people’s ambition, the society is leeched by unneeded sacrifice, to the abatement of general welfare. 一个不自由的社会是达不到帕累托最优的。当一群人的意志取代了natural law成为整个社会的意志,同时也就意味着特权阶级的诞生。他们为了保持自己的特殊地位,instinctively掐灭任何蔑视和挑战其特权的力量,这些力量当中自然也包括呼吁普遍福祉的声音。这样的一个政权,最害怕的是“颠覆国家”。在他们的词典里,“家族”、“党”,etc. 就是“政府”,而“政府”就是“国家”。所以本来是反对一伙人的行为和言论被无限上升到了“叛国”的程度。而本来这些“叛国者”本来是“爱国者”,因为他们uphold的是国家的一般利益而不是特权阶层的利益。在威权体制下,因为这种内在逻辑的存在,语言概念颠倒黑白,真理部、新闻审查、言论监控如附骨之蛆。到了网络时代,终于滋生出了“五毛党”和“义务网络监察员”。 不自由的社会是低效的,还因为它堵住了每个人实现自我利益最大化的可能。这样一来,市场机制被权力切割的七零八落,任何对改进经济的努力都迟早要碰到“国情问题”掣肘。制度站在了social improvement的反面。这样的一个制度,无论怎样改,都只能减少对社会自发改进的阻碍,而不能对后者有所助益,因为它时时刻刻在警惕公民社会的形成,当后者变成了独立的政治力量之时,便是对它发起挑战之日。除非它明智地采取光荣下台的策略,否则两者的冲突必将导致大规模的社会冲突、动荡、流血和恐怖。正是因为如此,在这个国家这个时代,教育GC党比教育民众更重要。如果威权无法认识到它早晚被淘汰的命运,那么悲剧的幽灵就会再一次现身,向固执的人们索要它的祭品。 而在自由的国度里,反政府应当是公民的合法权利。当人们懂得为什么不可以没有政府的时候才能真正懂得为什么需要一个政府,以及要政府干什么。政府的权力需要经过“奥卡姆剃刀”的修剪,如无必要,勿增实体。比如说当一对小夫妻关起门来看黄片,谁给了公安权力去敲门并将他们逮捕?政府需要对它的每个行为负有责任,如果政府被认为无能履职,那就到了他们该拍拍屁股滚蛋的时候了。如果政府违反了法律,他们需要在被告席上接受审判。推翻政府是自由社会的常态,铁打的国家流水的政府,换来换去不会出一点乱子。倒是不让换,就麻烦了。当公民同政府发生了冲突,由于政府has everything and citizens have nothing,没有一个理性、合法的渠道settle dispute,那么公民被 迫resort to something unlawful, something violent, and worse, something inhumane。正是这样的一个制度催生了千千万万的杨佳。杨佳的悲剧是,他本人是威权制度的牺牲品,他不能用正义来补偿他遭受的不正义,就只能选择用不正义“扯平”不正义。因为无处说法,他选择了给出一个自己的“说法”,这是对这个社会的“法”的最大讽刺。我们却不能否认,这样一个简单的逻辑里面却体现了政治哲学里头最基本的道理。这个国家的罗汉们永远要比杨佳们多,当权者的智慧亦止于吸取“就事论事”的教训。生命是如此之低贱,以至于,杨佳本人的生命以及几个受害警察的生命加一起,都不配给这个罪恶的制度充当句号。 如果这个制度并非这个国家的前途,我们就应该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我们要往哪里去? 无论你是不是一个民族主义者,你都有责任对恶行发出反抗的呼声,或者至少不要助纣为虐,这样做有那么难吗?威权政府的伪爱国主义教育除了造就出一大批是非不辨的顺民之外,最坏的恶果是造成了几代公民的正义感缺失。因此我们的看客才那么多,他们除了看,还总是忍不住要发出几声恶心的嘲笑,这样的环境使在中国做一个独立的抗议者如此艰难。一些反对自由主义的人根本不懂得什么是自由主义,more shamefully,甚至一些口头上的“马克思主义者”也将不明白马克思主义是什么。Again, 这又回到了文章开头我所说的superstition的问题,这种盲信或成见的有害处在于它造成了社会后果,而这种后果是威权主义政府非常乐意看到的。事实上,每一个拥有不正当利益的小集团都喜欢搞洗脑和价值观输灌,然而没有被强奸者的配合,强奸无法顺利完成。所以一个人被洗脑的人总是可以在自己身上找到原因。这个原因就是:你的软弱,你的缺乏自由之思想、独立之精神。 独立不仅仅意味着对权威的独立,在众声喧哗的舆论环境当中,如何用理智甄别信息和价值观同等重要。无论你选择的信仰皈依是东方背景的也罢,西方背景的也罢,你不可以因为它是东方或者是西方的而作为全部的理由。那样形成的民族主义者是一切民族主义者中最缺乏理性的一类,它会最终伤害你们所谓的“民族骄傲”。同样的道理,由于Idol of Tribe的存在,即使是一个最西化的中国人也很难超越他的中国视角,他的思想依然有中国印记。一些人喜欢在人群当中分清个“你我”,只有树立了对立面,才能感觉到自己真实的存在,并通过建立起“我们”的概念强化这种感觉,这种习惯在狭隘民族主义和对批评政府者的批评中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泄。不克制自己的感情用事,对话是不可能的。而在稀里糊涂当中,只有既得利益集团在持续受益。 2500多年前,赫拉克利特放弃了他的王位,隐居于希腊的山间以草根山泉度日,写出了一本伟大的书《On Nature》。这本书里的智慧的光芒并不因其距今古远而稍减。赫拉克利特通过描述火的形态的变化表达了他对Reason as the Universal Law的信念。他认为,每一个人,或贤或愚,甚至每一块石头每一棵草,都参与分享了神的崇高智慧。世界的外观是异彩纷呈的,但是理念唯一。希腊人的物理学到了中国依然有效,中国人的火药指南针在西方依然好使。总有一种事物,是超越时空、人种和文化的,就像在民族性之上,有一种东西叫做人性一样。穿越两千多年的时空,赫拉克利特的哲学在启蒙后期的西方形成了“自然法”的思想。正是建立在这个思想之上,西方完成了从中古到现代的转型,人的权力开始得以伸张,人们不再为个人的需要不能服从集体的需要而感到可耻。然而在同时代的中国,历史变换着外衣拼命想隐藏着它践踏人性的本质。我们陷入了一个怪圈,走来走去却回到了原点。现在需要我们做的是把目光移出日常之外,我们要看得更远,我们要看到未来,我们要看到人类。我们不是被蒙住眼睛绕着磨盘打转的驴子,我们是有智力、有思想、有尊严的个人。 October 02 人性底线与政治原则 & 爱国就是爱自己今天国殇日,我决定出来一下以喝酒的方式哀悼一下59年前我们这个国家最黑暗的一天。当然了,59年前依然黑暗,KMT跟CCP有的是师傅跟徒弟的区别,是黑跟更黑的关区别,是病入膏肓跟不可救药的区别。
由于在场的有九零后,我作为一个八五年出生的老男人,和一个八二年出生的老男人,还有另外一个八二年出生的老男人,深感担负着教育祖国花骨朵的伟大使命,于是乎我们的话题开始往这个国家的前途扯。Some people got excited,开始大谈特谈儒教理想之类的屁话。我不得不以我一贯冷静而深邃的方式引导他看到,儒教它只是一小撮知识分子念兹在兹的玩物,也就是说,它根本就不是东西,内在理路上存在着的缺陷使它在这个时代,and the years to come越来越没有市场。此外,任何一种意识形态都不能跟政治狼狈为奸,the former debauches the latter, the latter demonize the former.如果思想保持着同政治的独立,那么即使是马克思主义也没有那么坏,如果两者联姻,那么就算是自由主义也会形成对少数派软性压迫,更不用提什么乳教臀教。我赞同在一些最基本的原则/共识之上重建这个国家,and hopefully, other nations as well, to maintain a minimum rationale among all communities in the world.我本人认为,这个最基本的原则是自由主义原则,更准确的说,是弗雷德里克大师的自由主义原则。但是,我深深地懂得,自由主义这个字眼会让一大批小屁孩跟老屁孩感到恐惧/失落以及各种不爽。那么OK,我们可以不要自由主义这个名称,管你叫它什么东西,但是总有一些人性的原则是可以被deduce出来的。你看,实际上我很adaptable,I am past the phase of defending a banner to the expenditure of its essence.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我的辩论者以偃旗息鼓的方式停止了继续探讨。但是他虽然没有继续反驳,但是我知道他没有被说服。即使一个人完全被crush了也很难让他承认自己错了,this is what people capable of, one and almost all。我很虚伪地表示了一下gentlemen must agree to disagree.其实这也是一句屁话。我们的生活总在不妥协跟重复屁话之间摇摆。
然后后来就扯到爱国的问题上了。我的高论是:爱国就等于爱自己。如果不加思辨的话,每个人都爱自己,于是就有了对爱国的需求。跟爱自己是自私的一样,爱国也是自私的。但是问题来了:你允不允许我不爱自己?你允不允许我无私?你允不允许我爱别人胜过爱自己?如果只是在个人层面,你不爱自己乃至你去自残都没人屌你。但是当自私“升华”了,on a national scale,你的无私会触犯了他人的自私,你不爱国,意味着可能stand to lose的是你的“同胞”(Oh, how I hate this hypocritical word!)的利益。这样你的不爱国就干别人屌事了。所以,就会有人来干涉你,指责你,把你投进监狱,给你个汉奸美奸日奸英奸法污藏奸的标签。标签出现的频率跟这个国家的伪善成正比。越是没有言论自由的国度,越是喜欢利用道德来审判你。因为言论自由意味着我们有反省道德的机会,而集权/极权国家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考量不容许你发言。所以这样的国家泛滥的是伪道德,横行的是卫道士,招摇的是爱国主义。不管政权扶持不扶持它。
我慷慨陈词至此,心情异常悲凉。59年了,出西奈的路依然茫茫不见。我一仰脖子,又一杯冰凉的啤酒下肚。 September 23 开房简史 & 弗雷德里克大师的未来占卜学GCD的改革开房是一项挖肉补疮的政策。老把戏玩不下去了,想从极权主义过渡到威权主义,以换取一点苟延残喘的时间。但是没有民众授权的政府是永远没有合法性的,而且既然你已经抛弃了你的共X主义理想,共X党更没有理由独占国家的政治资源。邓时代采取的策略是“韬光养晦”,什么叫韬光养晦呢?就是不跟你讲道理,在我这条船上,你想走也得走,不想走也得走。开房开了十年之后,被开房的不乐意了,开始闹“资产阶级自由化”,这很像一个流氓把姑娘弄上了床,却不能让姑娘舒服,抱怨两声要换个体位是很正常的事情。事情弄到没法收拾的地步,为了protect their asses,邓拍板:开枪吧。于是党就射了。
射完之后,大家一时都很惶恐,由于没采取安全措施(一切来得太突然,而且有早泄的嫌疑),很怕出什么后果。观察了一阵子,看没什么事儿,老流氓高兴了,要继续开房。又搞了小十年光景,党的愚民政策和新闻审查制度生出了另一个怪胎,他们管它叫邪教。一看不行,又开始挑战政府权威了,还得镇压。这个事儿里面充满了秘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表面上,至少又河清海晏了,天下承平。
日子又晃了十年,中间发生了多次小快感,终于在08年8月8日晚8点8分到达了高潮。鸟巢上空,这回是烟花,不是枪,又射了。跟第一回不一样的是这次姑娘似乎也很开心,电视镜头上记录下了她们脸上娇嫩的红晕。高潮过后大家都还浸淫在对那一刻的回味当中,就传来了反动的西方国家发生了金融危机的消息。老流氓裤子都来不及穿就急忙跟国外的反动派交流磋商。为什么老流氓会这么着急喃?这是因为,所谓的改革开房,根本不是金枪不倒药,而是劣质催情药。它只能让GCD在统治危机前稍作喘息,而代价是把自己的脑袋绑到国外反动派的裤裆里去了。那边放个屁,这边吸口气;要不就得憋得脸通红以证明自己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金融危机就像反动派吞了一口腐烂食物,这可不是放屁的小事了,弄不好还要拉稀,要党如何不着急。
开房已经开了三个decades了,历史雄辩滴表明,每隔十年都得有大事儿发生,正好今年到年头了,8.8高潮看来只是一个假象,有点像闹分手前最后的温柔。GCD应当知道,你们的这点把戏是没法一玩到底的,如果你们通过经济体制改革作为铺垫,为自己的光荣下台准备,也算你们为对这个国家所造下的孽的一点赎罪。但是你一没这个表现二没这个诚意。而如今,你能够苟延残喘的原因是所有的社会问题政治问题被经济上升掩盖了。但是雪球越滚越大,越来越具有毁灭性,一旦经济涨停,就有灭顶之虞。没有谁愿意看到中国的转型是在动乱之中完成的,那样意味着无辜者的鲜血,意味着社会的撕裂,意味着对中国未来深远的负面影响。
一个威权政体就像一个倒立的金字塔结构,它非常的不稳定,而只有通过宪政民主的手段,让一个国家拥有和平推翻政府的正常渠道之后,这个国家才能无论在正常时期还是非常时期保持理性和秩序。而你们现在的蹒跚的步履,终究会在某个严重的经济危机的门槛前倒下。Don't push your luck. 觉醒吧!同志们! September 15 南京,南京于是我便来到了南京,下了车首先找住处。在南京不是一个人了,我的旅伴已经先期抵达,中午稍作休息便奔向夫子庙。小时候读书,说夫子庙周围净是臭豆腐的味道,结果也没有闻道。夫子庙南行数百步便是秦淮河,河上的建筑分明就是徽式的嘛。果然南直隶山水相连。 这个时候太阳还没有落,河上还没有船,听不到笙歌的回响,妓女更是影子都没见一个,这不由得让我心生世道日非今不如昔的感慨来。走过秦淮河,右转便是乌衣巷,乌衣巷短得就像国务院新闻发言人对矿难事故的评述。游人比秦淮河上少多了,估计除了文学男女青年也没谁对这地方感兴趣。 我们沿着一条街一路南行,起因是我提议去看看南京的城墙。南京的城墙比北京的保存的完整的多,很长,长得就像新闻联播对胡总书记去地方调研行程的报道。沿着城墙一带的景物极其真实:破败的街区,拆迁了一半的平房。城市中萧条的地段是我最喜欢的场景,我觉得罪恶就是应该在这儿发生的,无论是杀人的还是自杀的,问题少年还是落魄中年,这里是展开他们的故事的最佳场景。而一个城市的生命,在于这里有多少被人漠视和遗忘的普通人的绝望。 离开南京城墙,我们去新街口吃东西。吃完循着长长的珠江路走回住处。 晚上我躺在床上没开灯,摸到兜里还有一包烟,我说要有火,床头上果然有一盒火柴,我觉得挺好的,这便是第一天。 ========================================================== 次日去了总统府和中山陵,这是关于民国的一天。虽然我在政治上并不是国民党的拥趸,这天的行程还是最大程度地激起了我对这个政府的同情。20世纪中国历史上有几次走向渐进自由民主的转机,都被一帮政治流氓和冒进主义者给破坏了,反复重头再来的结果是大家已经习惯了中国就是这个样子,政治换谁来玩都玩不出什么新花样,所以就企盼统治者能稍微仁慈一点就心满意足了。这样积淀了一个世纪剩下的只有犬儒主义者,稍微有点理想的人,像弗雷德里克大师这种,总是被恶意误解。噫吁戏。 在总统府我说了一句话,但愿我们二十年后能以游客的身份这样走进中南海,说:看,这就是前CPC的总部!这是一个多么善良的愿望啊。如果我们这一代人能够看到,更重要的是参与进来,实现这个国家对中世纪威权政治的摆脱,那么我们前半生的经历,放在整个历史中间,就会有那么一点点价值。因为我们见证了一个庞大的国家走向现代的艰难过程,我们亲身体证到了为什么恶即使被所有人意识到了还是那么难以去除。我们在这里挣扎过,而最终没有淹死,抵达了应许之地,而那罪恶在我们身上涤清的过程,我们的痛苦与恐惧,是后来者那些在自由之中出生的人永远无法理解的事情。 摩西和他的子民们在旷野之中流浪了三十年完成了这个过程,而我们的国家需要一个多世纪。就算是这个国家的罪孽更为深重吧。也许在北洋时代,在国民党时代,火候还没有到,沉重的十字架需要一代代人背负,最终转压到我们身上。我在走马观花看民国旧物的时候,体会到的是这种宿命感。我知道他们生活于其中的是一个大时代,而如果拨开生活庸常的表象,我们所生活的也是,因为这个任务至今还没有完成。 离开中山陵,转到明孝陵,沿着神道一直找一直找,在荒山之上的一座四方石门的天井里看到一只巨大的石龟。头已经被半个多世纪的游人摸得锃亮。而我看到它的时候,依然有用手碰一下它的冲动。 结束了一天的游历一行三人已经很疲惫。回到珠江路吃了晚饭,晚上去了南京1912.几杯啤酒下肚头脑开始飘。白天的见闻已经被抛在脑后。 ============================================= 次日我们决定离开,趁着上午去了趟大屠杀纪念馆。还好只是大屠杀纪念馆不是抗日纪念馆,党性教育被压低到可以容忍的程度了。这让人高兴。在这个错位的时代你还能要求什么? 火车上我花了四个小时看完了我的同伴带的一本的书,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的《佛教的见地与修道》,说实话没有怎么触动我。这本来是一个写给普通读者的小书,而真正能吸引我的是深刻和精妙的东西。我虽然没有因为这本书点燃了对佛学的兴趣,但是这随后深入阅读的根本地改观了我体认世界的方式。这个善缘是我的旅伴带来的。有时间我再慢慢写一点我跟佛教的因缘。 车过安徽的时候我的谈兴不错,有心情解析一下我自己的思维。只要我想说,就往往高论甚多,这一次谈话我抛出的理论,到现在还能记得的有一个“铁轨论”,和一个“大树的梦”论。其它还谈了什么我已记不真切,就像发生在过去,我所言所思所观所感过的大多数东西都已无迹可寻一样。 为什么弗雷德里克没有去新东方教书http://www.bullog.cn/blogs/laoluo/archives/177707.aspx 恩,本来是老罗的博文《老罗后来为什么被新东方淘汰了^_^》 --------------------------------------- 算了,我还是直接给视频地址吧 http://www.youtube.com/watch?v=UbkT5glYOv4 http://www.56.com/u37/v_Mjg2NDY2NjY.html http://v.youku.com/v_show/id_XMzc5MTMwNTI=.html http://www.56.com/u41/v_MzczMjUyMzA.html http://v.youku.com/v_show/id_XMzgxMzk0NjA=.html http://v.youku.com/v_show/id_XMTU1NzExNDQ=.html August 04 买书记没想到我这已经从大学滚蛋的人了又开始装模作样写起了论文。 昨晚没睡,一早抱着半飘的身体飘到书店,目标是三本书,Otto Jespersen的《The Philosophy of Grammar》,台大外文系二语习得课用的教材《How Languages are learned》,另有一本叶庆炳的《中国文学史》,为月底的庞大写作计划打前哨。 我凭着对那家书店的门清程度几乎是闭上眼睛走到了某个书架前,再一睁开眼看到我要找的前两本书几乎就冲着我鼻子(这两本其实都是很稀见)。心情大好。 顺便瞄了瞄语言学书架上的别的书,又淘到了本《From input to output》和庄和诚的《英语习语探源》。对庄的这本书的学术性我还是有疑问的,但是翻翻写的挺有意思。 还 有一本书《剑桥语言学笔记》震惊了我。南京大学的语言学教授裴文老师在剑桥做访问学者的时候写的。一看前言了不得,大有去剑桥图书馆阅藏,回头向落后的中 国语言学界传播福音的意思。赶紧翻,目录再次令我春心荡漾,很多书都是我多年想读而找不到的(你要体谅一下中国天才的处境,在一群学术peddlers和 如此backward的学术资源下,依然能够坚持特立独行的治学路线和牛逼主义倾向。。。),拜读了几篇文章,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作为一个“搞语言”的, 语言水平这样实在说不过去,但是跟里头的内容比,文字根本不算什么。让一个做图书的小编辑去写简介,都要比我们的裴教授学术。我甚至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真看 这些书,还是把目录整个小本本抄下来,然后上网查查别人怎么说。这本书是中国学界一般水平又一鲜活而生猛的证据,它再一次无情地打击了我,让我对中国学术的感受越来越像一个中国球迷看国足比赛。 我又不想减肥,所以赶紧扔下就走。回到住处,想起我的文学史忘了买了,妈的。 ============================================================ 我在豆瓣批评了一下这本书的评论者夜深沉同志。 这位同志在读了裴教授的大著之后,极其克制地写下了这样一个题目《语言学让女人走开》 我说: 你总不能因为一本滥书是女性写的就连累了所有的女性语言学工作者吧? 就像你不能因为秦桧姓秦就。。。 August 02 风格 看De Profundis的时候,弗雷德里克的脑袋里除了想搞清楚王尔德是攻还是受之外,就只有一个念头:风格。 越来越觉得文字的风格其实就是人的风格。就像让两个人去描述同一头大象,出来的结果完全不同。这是因为每个人的注意力是不一样的。更多的东西,虽然你看到了感到了,但是被潜意识过滤掉了。 Looking back over your personal experience,每个人总有选择性记忆一些经验而选择性遗忘另一些东西。比如我回忆的时候,对事情的前因后果可能不太注意,但是某些小细节却历历在 目。当时的一些想法,会刷地一下回来。这并不是说我是一个很敏感的人,(that's dependent upon how you define sensibility)更多地跟早期养成的认知习惯有关系。 弗雷德里克大师当年作为一个少年诗人(虽然从17岁之后到他的创作晚年19岁之间越来越近似玄学派和象征派),走的是印象派路线。童年时代的阅读经验给他最大冲击的是王尔德和川端康成。他的这种风格,在一首名为《三只小鸟》(貌似是这个名字 )的诗里找到最完美的表达方式。这首诗可能一些人看过,内容是这样滴:在广场上看到一只鸟飞过,看到一只鸟飞过,看到一只鸟飞过,总共看到三只鸟飞过(不许笑,讲诗呢)。多年以后,回首往事,弗雷德里克提出了一套牛逼的诗学理论: 当事物进入到人的感知领域的时候,他们或许是在同一瞬间进入。但即使如此,人的注意力分配到这些事物上也是有先后顺序的。在不考虑时间存在的情况下,我们依然可以在静物的场景里寻到先后发生的痕迹。对真实的还原,取决于我们对印象的追溯。 直到15岁左右弗雷德里克接触了两部改变了他美学思想的小说:《酒国》和《另一种妇女生活》。这两部小说对他的思想冲击如此之大,以至于后期他的诗写得越 来越诡异,诡异到看的人直想抽他他还洋洋自得。其实到最近,在他计划中的一部小说里面的零度写作的立场也还有当年被《酒国》震撼的遗存。这倒不是说弗大师 要模仿莫言(弗大师对任何形式的模仿包括以“创造性模仿”为名的parody都极其鄙视),而是说,一旦你被雷,你不一定要跟着去雷人,但是你大概是没有 回到被雷之前状态的可能了。Over the years,被多种美学观念、哲学观念和学术训练频频雷过的弗雷德里克,早已绝无掉头的可能。 别了我的王尔德,别了我的川端康成。 De profundis是我告别童年之后的第一次认真阅读王尔德。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换作他,会怎么样来表述自己的情感。波西是这本书的reader in view,要想grasp & evaluate 作者的意图和写作才能,应当把自己当成波西来读。这样一来,我自己看得都不好意思了。我(波西)觉得我太对不起王尔德了。可这是王尔德的意图吗?如果我是 王尔德,我写这么一封长信,为的是让my lover波西认识到他做的事情对我造成了多少伤害?认识到我是怎么迁就容忍他的flawed personality & variegated defects?弗雷德里克绝对不会写这样一封信,所以他的作品必然跟王尔德风格不同,最大的原因是,同一个世界,不同的梦想(呵呵,戏仿一下,顺便鄙视 一下自己这么做)。我的意思是说,即便经历同样的事情,但是我们的注意力放在不同的地方,对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次要的观点不一样,对什么是必须的什么是无 谓的态度不一样。王尔德能let it go的我不一定能,同理反之亦然。 这就造成了,不同的作者在描述叙事的时候走不同的路线。往更大的地方说,他们的写作在不同的dimension里面存在,covering totally different things. 如果你不是王尔德,你便写不出王尔德的作品。如果你偏要去模仿(不管你去模仿谁),都早已注定了二流的命运。更坏的是,你放弃了探索自己的独特性,也就永 远失去了写出自己风格的机会。 July 31 China Reborn弗雷德 里克是一个很有反省精神的好同志。他的一位朋友写了一篇博文,题曰《厌恶中文及其它》,大意是说,最近瞄了几眼豆瓣和个别人的部落格,结果留下了厌恶中文 的后遗症。因为好久不看中文,一接触就是新成长起来的这一代伪文青的文字。而他们“要么故作高深,要么故作另类,要么故作小众,要么故作狂妄,要么摆出安 妮宝贝式的超级自恋,装出卡哇伊般的愚蠢天真”。老弗的这位朋友说,相比她所接触的西方学界不少泰斗级、诺奖得主级的人物,中国人/中文学界表现出让人无法容忍的刻薄、自大和短视。
老弗看完之后默然无语,正如看官可以预料的那样,他又陷入了激烈的反思。
首先得批评一下这位的脸谱化倾向。虽然overall她的观察是不错的,但是狂徒不分东西,谦卑无论中外。这道理就像脑残是不分年龄、性别、地域和星座的一样。但是,不能排除某个年龄段、某种性别、某个地方、某一星座脑残率偏高的现象。即使你不幸属于那个年龄、性别、地域、星座,也没有什么好争的。这并不就代表你也脑残不是。中国人受了几十年的党性奴化教育,思想意识上早已成为政治阴谋的牺牲品,特别偏好两分法,要分个敌我,要搞清你们我们。小到“集体荣誉感”,大到“民族自豪感”。自你妈的豪啊,(对不起我又骂人了),你作为一个中国人自豪,别人作为日本人、韩国人、越南人、印度人、美国人是不是就因为不是中国人而缺少了某种自豪的理由?“自豪感”是为了掩饰自卑感发明出来的。如果你的国家真的值得你去骄傲,根本无需政客去宣传。而且自豪感,从伦理上讲,不能来源于你属于某个集体,而是来源于你个人的品质。“只有个人和整个人类是真实的”。如果我政治上还没有自由,如果我的RP还是那么猥琐,我的内心还是那么狭隘,如果我还不懂得博爱精神,那么我是一个中国人还是一个毛里求斯人没什么区别。
有点小狂妄在老弗的眼里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缺点,有时候还显得人比较可爱。但是狂妄到目空一切、死不认错、不懂装懂都比较坏事了。弗雷德里克正是一个众所周知的有些小狂妄的人,but can you blame him? 关键是,狂妄要有原因,狂妄要有原则。发现自己错了的时候要勇于低头认错。一言以蔽之,要有雅量和宽容的心态。我发现,很多人其实刚开始都没什么立场,但是如果他一开始吵架,吵着吵着就有立场了,吵得越激烈,立场越坚定,最后变成了“反自由主义者”或者“怀疑派”。这就是我说的,在群体当中,人容易因为意气问题变得不诚实。在上一篇文章中我已经分析了它的原因。
缺乏谦卑感,如果是小维来分析,我猜她会归罪于中国人的“不信”。是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但是历史地看,中国人的狂妄是伴随着中国社会的无序化增长起来的。请不要误会认为自由主义者反对社会秩序的建立。自由社会的前提条件恰恰是宪政(社会政治层面的)和信仰(宗教伦理层面的)。近代中国社会的肌体在进入民国之后一度紊乱,在G党建国之后完全崩坏。改革开房以来,更是到了事实上无政府的地步。公共权力被僭越,就要求私有权力来补位。因此,要想对复杂的中国问题进行一个总解决,(不惟中国人性格残缺的问题),只能是从重建中国开始。那些喜欢往后看,以为能从历史当中看到未来的人(就算它是法国大革命),不可避免地在历史的转弯处犯下脑袋撞树的错误。因为,历史不能决定经济不能决定文化不能决定制度不能决定,但是一个健全的制度能保证优汰劣胜的悲剧不再发生。 G党退散,中国重生。 是谁屠杀了小强 昨晚在看书,半夜两三点,脚边有只黑乎乎的小虫子在爬。我就很想除掉它。我又不喜欢尸液横流的场面,所以没去踩,尤其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巧手边有一只喝
空了的可乐瓶子。我便撕下一张便签纸,把小强包住塞进了里面,拧紧瓶盖,随手一扔。心满意足地继续看书。Oscar Wilde的《De
Profundis》,我的目光扫到了下一个句子: Of course I should have got rid of you. I should have shaken you out of my life as a man shakes from his raiment a thing that has stung him. 一宿无话。 就在刚才,二十分钟前,我从厕所回来,一进门踢倒一只空瓶,搭眼一瞅,里头安详地横陈着一只小强的玉体。昨天晚上干的事儿一下子记起来了。我突然发觉,在我无意中有时候做的一些事儿非常残忍。这二十分钟里我做了一番激烈的思考。思考的成果简略汇报如下: 1. 有的时候人的人格分裂,是因为在意识清晰的时候和意识不清晰的时候,他们的guideline不一样。本能必然是利己的,sometimes at the expense of other people's profit or even life. 在意识不清晰的时候,人干出来的事情有时候跟他的信念是有可能相龃龉的。这是因为,人的存在可以分为两种:intellectual being & instinctive being. 用一个人声称的信念去责难他follow本能做出来的事儿肯定不对,因为那个时候他没有时间去思考、判断对错。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有求生欲而指责他不配做一 个教师。同样,用本能解释一切也是不对的,因为人作为the paragon of life, they are blessed with something sublime. 这就是说,经济人假设到了真实市场中常常失效,博弈论也不总是那么管用。再比如说,用利己动机你常常无法理解为什么弗雷德里克常常有那些令人感佩的举 动,& etc. 2. 正因为如此,所以说,我们要懂得宽容一些他人的小失误。宽容的原因是因为我们懂。我们懂所以我们宽容。你要知道,有些人,by a slip of tongue,会讲出一些错话,会干一些错事,这并不是说他们性质恶劣或品质败坏,而是说他们也无法避免遗存一些动物性。这叫无心之过(honest mistake)。你不可以去分析这些错误背后的动机。因为他们没有动机。同时要知道,人分析透了是很没有意思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养过小狗,平时跟你很亲 密,但是它吃骨头的时候,如果你去踢那跟骨头,它回怎么反应?这种反应在每个人身上也都有,但是人的智慧会修正&克服他的动物性。你可以去做一个 试验,找一个好朋友,讲一句不太严重但是可能会伤害他/她的话,讲完之后观察他/她的眼神和表情,前0.1秒和the following seconds会有一个神奇的切换。人太世故了,他在压抑自己的本能。 3. 我年轻的时候有过这种经验,一群人一起,当有人开始糟蹋某个人的时候,大家会一致附和。我也干过这事儿。But, when I am in solitude, 我会进行激烈的自我反思。我觉得在人群当中我的智商下降了,有时候会从众干一些无聊的事儿。后来胡乱看了一些心理的东东,知道早有人把这命名为“集体无意 识”。其实集体无意识也只是无意识的一种,它的性质跟弗雷德里克杀死一只小强时的心理状态一样。都是因为智性缺席。在群体当中,智性缺席的频度更高一点。 无论是日常交往,还是政治集会。不要被你的感性(生理本能)带着走,因为感性里头更多的体现了一个人的动物性而非神性。每个人都需要不时地独处一下,不时 地反思一下自己没有原因的行为是什么原因。这是对我们灵魂进行清洁的手段。 Frederick评点张五常《新制度经济学》 经济学作为一门科学,需要解释力;但直到本世纪的最后25年,经济学的解释力才开始使人比较满意。大概未来的经济思想
史学家将会注意到这种情况的彻底改观是相当突然的,自从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精心构造了他的消费函数以来,人们更加相信这种进展对经济解释力所带来的冲击波。货币经济学,人力资本的投资,涉及风险的决策,产权和
交易成本分析,这四个研究领域结合起来证明了这种冲击;这四个领域几乎是在同时发起冲击的(**,1983)。最后一个领域所关心的东西与契约和组织安排有关。几年以前,奥利弗·威廉姆森(Williamson)和其他人开始把这些制度安排的主体分析叫做“新制度经济学”。 在瓦尔拉斯(Walras)范式中,所有的行动权利被隐含地假定为自由的、简单的、不受限制的,而且拍卖商和监督人的 服务都被假定为不花任何费用的。因此就不存在律师,没有经纪人,没有银行,没有官员,没有企业家,没有警察,而且实际上也没有任何一类组织。与瓦尔斯同一 时期的艾尔弗雷德·马歇尔(Alfred Marshall),完全清楚制度的重要性,但他用长期的与短期的概念、用均衡和不均衡概念回避了许多问题。在马歇尔以后的半个世纪以来,经济学家回避他 们无法解释的“不均衡”或“不完全性”问题。也有一些人用动态的而不是静态的观点考虑问题,为科学挽回面子。我们必然同意施蒂格勒(Stigler, 1950)所说的,在寻求试验科学的意义方面,帕累托(Pareto)是新古典大家中惟一受人尊敬的人。然而,他所留给后人的被广泛应用的帕累托最优这个 重要概念,不是从试验科学的意义上来的,而是从福利命题中延伸而来。莱昂尼尔·罗宾斯(Lionel Robbins)谈到,传统经济分析主要是政策导向,这是正确的说法。即使是凯恩斯(Keynes)也抱怨马歇尔太急了,什么也做不好。在庇古 (Pigou)以后,大学一年级的学生也被教导说,如何轻易地改变世界。 所有这一切,在20世纪50年代晚期和20世纪60年代早期,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到20世纪70年代以后,经济解释 出现了这样一种发展势头,以致于福利经济学的影响从那时以来开始下降。新制度经济学是这种重要发展的组成部分。当然,这些观点不是在一个晚上出现的。奈特 (Knight, 1924)、科斯(Coase, 1937)、哈耶克(Hayek, 1945)、迪莱克特(Director)在这个领域很早就作了重要的工作[①]。然而这些开创性的贡献,是在过去的30年里取得的,并没有突破原有的窠 臼。1960年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年代,科斯出版了他的关于《社会成本》的论文,紧接着施蒂格勒发表了《关于信息》方面的论文(1961),阿罗 (Arrow)发表了《可占用收益》(1962)的论文。它们充分支持了这个专业的发展,因为从那个时间以来人们对现实世界才产生了兴趣。共同的努力燃起 了希望之光。 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我是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学生。我非常幸运,我的老师,阿门·阿尔奇安(Armen A. Alchian)正忙于这种行动。因为正是他引导我进入了一个时代,从那时以来它占据我的生活已30年了,我感激阿尔奇安的贡献,又充分证明这一切正是从 他那里开始的。 1 租金的耗费和价格的惟一性 阿尔奇安提出这样一个论点,在一个社会中,当两个或更多的个人都想得到同一种经济物品的好处时,必然隐含了竞争。竞争的冲突要通过这种或那种方式来解决。根据阿尔奇安的观点,限制竞争的规则通常叫做产权规则。在给定一组产权约束的条件下,决定赢家和输家的准则就出现了,而当产权规则改变时,这些规则就会发生变化[②]。如果这个标准发生了变化,赢者和输者的分配也就发生了变化。 市场价格——即在现实的市场交易中所遵循的价格——只不过是决定竞争中的赢家和输家许多标准中的一种。当私人产权支配了商品或交易的资源时,这个标准就形成了。正如我们所理解的,同样的结论可以用不同的方法得到,这就是著名的科斯定理。[③] 不仅价格标准与私有产权有极密切的关系,而且它自己本身就是一种极有价值的财产。无论个人如何竞争,决定赢者的准则是 必需的。如果市场价格被扭曲,或者是由于价格控制的减弱,或者是由于私人产权价值的降低,某些其他的标准或准则必须随之替代它们。不受限定或没有租金耗费 的最合适的众所周知的标准就只有市场价格了[**Cheung,1974年;巴塞尔(Barzel),1974]。 例如,考察一个曾经把价格控制作为准则的排队定量配给问题。由排队的竞争者所赢 得的商品价值至少部分地由他的排队成本所“抵消”。因此,这一部分价值被认为损耗掉了,尽管排队的代价是很高的,它对社会没有一点价值。如果是在自由市场 上进行市场交易,排队成本就可以被节省,出价的那个人至少必须生产同与他同价一样多的东西。如果市场价格被扭曲或不被采用,那么,取代它的任何其他准则都 必然会招致一个类似于竞争条件下的租金耗费。根据资历、等级、政治、美貌、体能,等等,都将以这种方式或那种方式促使竞争者选择超过使用自由市场成本的决 定输赢的准则。(Frederick注:某些迷信威权政治的同学们应该把这段话反复品味一下。家庭作业:为什么特权政治是低效的? )当然,租金耗费的观点,并不是起因于我们将要分析的非价格标准的需要,它早就隐含在奈特早期的富有才华的批评庇古的两 条线索中。在庇古那里,私人产权引人注目地缺席了(奈特,1924)。30年以后,H·斯科特·戈登(H. Scott Gordon, 1954)明确分析了在海洋捕鱼、一种公共 产权资源中的租金耗费问题[④]。5年以后,在没有利用租金耗费理论的情况下,科斯(1959)研究了无线电频率中的产权界定问题,并得出了排他权是市场交易的必要条件的结论。对于经济学的实践家来说,利用不同的方法得出同样的结论是不同寻常的。 除了在逻辑上有一个漏洞以外,租金耗费分析是比较完美的。租金耗费正如它自己所表明的那样,是一种浪费,从而与个人约 束最大化不一致,因而违背了帕累托条件。租金耗费仅仅是为了产生一种均衡的结果,因此它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从原则上看,如果耗费能够被减少,这就会有利于 个人。必须要问的问题是,为什么人们不去寻求减少租金耗费的办法。答案是由他们所下的定义中得到的,诸如此类的租金耗费必定是实现约束最小化的条件。如果 约束最大化的假定是普遍适用的,那么,在受某种特定约束并使租金耗费降低到零的条件下,认为租金耗费多少总能最小化就是一种同义反复。我由此在1974年 指出,租金耗费能导致均衡的观点是一种机械演习,不是经济学命题。要解释行为,需要的是解释为什么选择了某种特定非价格配置准则,和当这样选择的时候,某 些租金不可避免地被耗费。不过,为了获得这样一种解释,限制某些租金以降低耗费的约束就是众所周知的了。换言之,这种准则本身必须作为一种选择的结果,与 约束最大化的假定相一致(**,1974)。 不过,正如早期所注意到的,配置标准由基本的产权约束或某些给定的制度安排所决定。因此,在一个更宽泛的背景下,行为的解释依赖于研究为什么制度安排是它们所在的这个样子。无论这些制度安排是什么,它们必须被看作是,在满足相关的约束条件下,选择它们的目的是为了降低租金耗费。正如我们所理解的,这与讲制度安排是为了降低交易成本是同样的意思。 2 什么是交易成本?在 最广泛的意义上,交易成本包括那些不可能存在于一个克鲁梭·鲁滨逊(一个人)经济中的所有成本。这种广义的定义是必要的,因为在联合生产的情况下,不同类 型的交易成本通常只是在边际上才能区分开。它们不仅包括那些签约和谈判成本,而且也包括度量和界定产权的成本、用契约约束权力斗争的成本、监督绩效的成 本、进行组织活动的成本。实际上,耗费租金的等待成本也是一种交易成本。所有这些成本通常只有在边际上是可分离的,这通常可以由某些例子来说明:雇佣一位律师,赋予其权利,这有利于帮助谈判签订一个契约;雇佣一位经理来监督绩 效有可能帮助组织经营活动;一个收费者对隧道收费而在同一时间警察占用了隧道。如果我们能在边际上而不是在大体上区分不同类型,而且我们能够将这些成本分 成等级序列,那么,可检验性论点就可得到验证。换言之,如果我们能够识别不同条件下的相关边际成本的变化,有关行为解释源自于交易成本约束的结论就具有经 验上的可操作性。 实际上,很清楚,交易成本对任何社会的影响都是重要的。在一个私有企业组成的经济中,它们可由警察、律师、企业家等等的直接收入中计算出来。即使在一个几 乎很少或者不存在交易的经济中,这样定义交易成本,也很清楚。举一个极端的例子,拿一个集权国家来说,例如,中国的“文化大革命”,其政治活动的成本、大 串连的成本、背诵语录的成本,实际上是巨大的。我在别处也注意到,交易成本在一个集权国家所占国民收入的百分比远远高于在一个私有企业经济中的百分比(**,1982a)。这就解释了不同经济制度下经济绩效的天壤之别。 严格说来,将以上所描述的“交易成本”并列起来是完全错误的,它们应被叫做制度成本。由于它们在任何社会都存在,当生产和交易活动存在不明显时,就妨碍了 瓦尔拉斯看到真实的世界。如果亚当·斯密(Smith, A)看不见的手引导着所有的经济活动,交易(制度)成本也是存在的。因此,交易成本也将被看作是“看不见的手”的成本。 毫无疑问,交易成本的产生部分地归因于我们的无知或信息的缺乏。这不仅适用于搜寻和谈判,而且也便于我们了解购买和消费的商品情况。然而,无知仅仅是一种因素。另一种因素是最大化行为的普遍性。经济学家早就证明了这样一个命题:个 人最大化行为有利于社会,因为它能给所有的人带来好处。不过,偷窃、欺骗、撒谎、偷懒或违背诺言等同样都是最大化行为。毫无疑问,如果我们所有的人是完全 诚实的,交易成本将很低。但是这样讲的全部意思并不是说我们这样做就不是行为最大化的,在这种情况下,所有其他的成本(包括其他类型的交易成本)将是非常 高的,以致会使这种经济崩溃。(Frederick:交易是最最干净最高效的资源配置方式,但是它的前提是透明、公正、民治的政府) 经济学并不是从任何实用的意义出发来处理社会中的个人行为最大化这个命题的,除了那些完全遵守基督教十戒的以外。相反,我们会问:为什么教堂,作为一种制 度,逐步演化为它所现有的方式?基督教十戒规则的制定有助于减少交易成本,不是事实吗?引起教堂变迁的约束条件的变化是什么?或者我们会问:在欧洲教堂和 中国的忠孝礼仪制度之间的不同,是不是针对不同情况下的不同需要以降低交易成本呢[⑤]? 那种较高的交易成本是由不诚实引起的观点在经济上是缺乏解释力的,是一种无效的尝试。不诚实行为是一种最大化行为。如果个人偏好不被看作是决定性因素,经 济学将不再是一门科学。我们所期待的是人一生下来就是非常勤奋和诚实的。但可以坦率地说这成了一个自相矛盾的问题:如果所有的个人都是“完全”的,那将很 难存在你能够说出的制度安排。如果地球上的人好像生活在天堂里,经济学那就变成了一门令人讨厌的科学。 在这里,我必须表达我对那些依赖偷懒或不诚实,或其他类似的术语来解释制度安排做法的不满。[⑥]这种方法是一种“模棱两可”的解释。理由有两个:第一, 将“不诚实”假定与最大化假定并列在一起是没有必要的。第二,将“不诚实”与交易成本连在一起是没有必要的。然而,问题远不只这些,还有更大的问题。个人 被认为是受约束最大化的,而我们通过规定约束的变化来解释他们行为的变化。交易成本,这是我们通常所同意的,包括新古典经济学舍去的一组重要的约束变更。 这些成本并不是容易被度量的,但在原则上,它们又是可被度量的,或者至少根据观察的不同情况可分出它们的序列等级。序列等级是度量的一种类型。经济学的可 检验性命题要求改变约束的可度量性和可观察性。选择“不诚实程度”排序还是选择成本排序,肯定会选择后者。 3 科斯定理及其解释“ 科斯定理”一词是由施蒂格勒(1960)发明的,科斯自己并没有叫做定理。理解科斯定理性质为什么是正确、错误还是同义反复都是困难的,这已成了近年来一 个时髦的问题[例如,可参见库特(Cooter, 1987)的文章]。一种见解是所有数学上有关科斯定理的“例证”或“反证”都与被检验的科斯定理的背景无关。科斯定理的核心论点无非是说,在满足缔约的 条件下,我们所关注的那些有关约束的具体规定,会随着条件的变化而改变。如果科斯必须拥有一个定理,那么,我将它概括成以下三种说法。第一种在他的1959年 “关于联邦通讯委员会”的论文中出现的。在这篇论文中,在科斯作了很长的讨论以后,他简短地总结到:“产权的界定是市场交易的必要前提。”这是标准意义上 的定理,除非科斯不创造这个定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科斯早期的论文应归功于亚当·斯密的想法。实际上,科斯在这里所表达的意思正像我们所一直知道的那 样,即交易定理归功于埃奇沃斯(Edgeworth)和其他人。但是埃奇沃斯和他的同时代人匆忙下了结论,因为他们规定了约束是不完全的。科斯的贡献在 于,充分规定了约束条件,使交易定理具有可操作性。 是的,正是由对相关约束没有作出适当的规定,因此,同时代的经济学家赞同这个定理。科斯强有力地说明了产权的清晰界定和足够低的交易成本是市场交易的先决条件。尽管这些先决条件的出处能在早期的文献中找到,正是科斯使我们相信仅仅认识到它们是不够的。随着人们对产权和交易成本的约束条件兴趣的增长,后来又使这个约束条件变成了公式化的东西。 科斯定理的第二种说法,有的被称作无关性定理,是从科斯关于《社会成本》的论文(科斯,1960)中引申出来的。其表述如下:如果产权被明晰地界定,且所 有的交易成本为零,那么资源的利用效率与谁拥有产权无关。这是最流行的有关科斯定理的一种说法,而且它成了某些争论的主题。根据我的观点来看,这些争论, 涉及到“无关性”,是无关紧要的。科斯很清楚,诸如财富效应这些问题可能引起不同的资源利用效率,而通过增加这类假定无疑总会使资源利用与谁拥有产权完全 无关。 很清楚,无关性的真谛并不是科斯定理所关心的。而在这里他关心的主要是在满足资源总(租金)价值约束条件下的行为将是最大化的。就这一问题,我在别的文章 中(**,1982a)曾经认为,明晰界定产权和零交易成本的双重规定是多余的。如果交易成本确实为零,权利的界定可被忽略[⑦]。实际上,由于交易成本 可解释为资源利用效率,权利的结构和交易成本的性质通常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如果我们明确规定了一种条件,就不需要提到另一种。因为“权利”比“成本”更 抽象,如果我们有权选择这一种或那一种,“成本”肯定能赢。 科斯定理的第三种表述声称,如果权利能被清晰地界定且交易成本为零,那么,帕累托条件(或经济效率)将能够实现。由于它没有一点经验方面的内容,这至少是 一种重要的说法。此外,这种观点是同义反复。正如我早期所指出的那样,如果所有的相关约束完全明确地被规定,帕累托条件总能被满足。那就是说,除非某些约 束被省略,否则,经济将会无效率。如果社会中的个人被断定为有约束条件下的最大化,那么,帕累托条件就不能被满足,除非它也承认某些约束被省略。 经济学要求对行为做出解释。有限的分析不可能详尽地将所有约束放在一块考虑。能够解释行为的假定,对于阁下某种程度的有效结果而言,不需要对约束做出明确 规定。我喜欢的一个例子是吃快餐。购买一份快餐的一个顾客向老板付出了一次性费用,而允许他可按照自己的意愿吃自己想吃的。因此他将消费到他最后一口的边 际价值是零的那一点。这是一种“浪费”,因为生产食物的边际成本将大于他最后一口边际价值为零的那一点。另一方面,一顿快餐的服务节省了监督和度量成本, 而不去管一个顾客吃多少。如果我们只是关心如何解释一个顾客在一顿快餐中为什么吃那么多,那么,监督和度量成本就是无关的,因此就会产生经济浪费。但是如 果我们想去解释为什么快餐制度被采用,那么,监督和度量成本必定会产生,而“浪费”就会消失。 从亚当·斯密以来,经济学基于效率的理由而倾向于反对政府干预。我怀疑这种倾向是短视的,因为与法律决策有关的各种约束留下了思考的空间。如果我们忽略了 诸如特殊利益集团的成本优势这样严酷的生活现实,与投票相比的市场交易的交易成本越高,行贿的成本,或者说做十足蠢事的成本越高,其结果将肯定会引起无效 率[⑧]。但是如果价格控制是“无效率”的,那为什么价格控制会发生?如果除了人头税以外的所有税收都是“无效率”的,为什么会容忍那么多的、各种名目的 税收,以致使人头(人丁)税给马格里特·撒切尔夫人引来了一大堆问题呢?而且,如果政府是这样的话,事实上它总是近似于无效率,政府为何还一直存在着呢? (Frederick:特殊利益集团的存在,让政府做出一些不利于整体效率最优却利于某一集团利益最大化的决策。) 个人可以做选择。即使是在最极权主义的国家中,每一个个人在受限制的条件下可以“自由”地做出决定。规制、规则、荒诞言行,甚或是被一般人所憎恨的独 裁者的暴 政,都是选择的结果。并不存在经济学解释不了的行为,除非这些行为代替了理论选择的框架。因此,从这种综合意义上来看,假定满足约束条件的选择以及实现一 种有效率的结果,在逻辑上是不可能的。 科斯的工作促使我们拓展了制度分析的约束条件。他的贡献并不在于什么定理,相反,他提供了一种新的方法,一种新的角度,能在不同的视角下,透视各种经济现 象。那些认为科斯的论点是同义反复的人,必定是忘记了绝大多数重要的科学发现是从某些同义反复开始的。一种逻辑必定只是一种定义,但它也只是从一种角度看 问题的。科斯所理解的世界总是现实的世界,而且直到他知道了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时,我们中的大多数人才知道它是这样的有趣。 4 契约安排和“企业”我 们中的许多人当读到科斯关于《社会成本》的著作时,并没有把它当作一个定理,而是将它看作是一种方法上的转变,这个观点是他早期于1932年写作,并在 1937年出版的关于企业论文的拓展。科斯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在一个组织(企业)中工作的工人很不情愿地服从一个经理或一个代理人的指令而不让市场 价格引导他们如何做?他的答案是存在着“发现”价格的成本,而一个企业代替了市场从而节省了这些定价成本。沿着这种线索研究是没有问题的,是大有裨益的,但还存在着不少重要的问题,即定价成本是否是关键的决定因素。我自己的观点是,在我考察了计件契约以后,科 斯的具有独到见解的考察无疑是正确的(**,1983b)。由于度量成本和获取一个产品的信息成本,通常具有复杂的特性,由某些代理人对投入度量进行定 价,通常比对产出进行定价的成本更便宜。然而,对代理人进行定价通常不能充分传送一种对某种产品定价时的信息。因此,在两种不同类型的契约安排之间做出一 种选择,依赖于是否在对代理人定价中节省的交易成本比抵消特定信息的损失要多。在同一种研究中,我认为企业的出现在于监督合作和减少偷懒的论点是站不住脚 的[⑨]。如果定价成本是零,偷懒行为将不会发生;而且如果经理的服务不需要组织生产活动,一个足够低的交易成本将使这些服务能被测量和定价。 科斯“企业替代市场”的观点并不是完全正确的,不如说要素市场替代产品市场更正确。然而,正如计件契约所表明的,要素市场和产品市场并不总是可区分的。正 确的观点是一种类型的契约替代另一种类型的契约。这里的问题症结在于:在自由企业的社会中,一种组织安排是契约安排的一种形式,而组织的选择必定是一种契 约选择。 尽管契约能被单独计算或识别,但除了在某些不同寻常的情况下,从任何经济学意义上看,一个企业是不能单独被识别的。这是因为在一个自由企业的社会中,大多 数经济活动是由契约联结的,而要告诉人们一个企业从哪里开始从哪里结束是困难的。因此,在通常的情况下,企业的规模是不确定的,因为不存在分界点 (**,1983b)。结果是,如果我们不能在任何经济学意义上将企业看作是独立的实体,那么我们就不知道什么是企业和什么时候我们能够理解现实世界。然 而,科斯看起来不这样想问题,看来这种观点的分歧还没有解决。 科斯和我并没有解决我们的分歧,大概是因为我们不相信它是重要的。我们可能在谈起组织或契约安排时,并不去考察如何将一个企业看作是独立的实体。几乎在我们社会中的每一个个人都是一个签约者,或者是一个子缔约者,或者说是子子缔约者,而我们完全都能去进行竞争。在履约成本的限制条件下,成文和不成文的契约条款支配了生产和交易活动如何组织和经营。这里需要解释的是规定可观察的契约或制度安排。(Frederick:政治信用和宪政的重要性) 这就是什么是重要的;在我们的社会中,生产和交易活动通过契约组织起来,在没有考虑到契约安排的情况下,总的来说,这些活动在我们的分析中被忽视了。当契约或制度安排改变以后,生产和交易活动也要变化。因此,如果制度或契约安排被忽略,经济分析的预测力就会下降。 然而,契约或制度安排,是经济行为的一部分。它们自己也需要说明。古典经济学家,从斯密到马克思,远比新古典经济学的继承人对制度安排有兴趣,但他们缺少 一个理论选择的框架,其解释不能令人信服。另一方面,理论精妙的力量使制度安排一般地简化为雇佣问题。幸运的是,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经济学解释的兴 趣,有一种急剧转向制度安排的强烈倾向。今天,只要你拿起一本杂志翻一翻,每隔几页看不到“契约”或“代理”这些词是困难的。 对制度研究兴趣的迅速增长,是最受欢迎的。然而,就我的观点来看,许多著作许诺的多,履行的少,所采用的某些方法并没有什么成效,这令人失望的主要原因肯 定有赖于付出巨大努力去探索制度安排的具体形式。如果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我们就不可能很好地解释它。对于制度安排或契约安排的观察并不像数据那样简单, 世界太复杂了。 5 作为“企业”的政府无 论我们是否将企业看作是个独立的实体,科斯大概是受列宁的启发,反过来启发我们将政府叫做一个“超级企业”。经济学家早就有一个批评政府及其政策的传统。 但伴随着新制度经济学的到来,我们中的许多人现在都赞同政府的存在是选择的结果的观点。不管一个政府如何残暴,只要不把它看作是选择的结果,经济学就不能 解释它的存在。社会中的每一个人都被认为是受约束最大化的。根据这种假定,任何政府的形成都必然是约束最大化的结果。令人困惑的是,历史上到处存在着暴 政的例子,它们的统治是那样的荒唐,从表面上看他们又是那样的荒诞不经。在一个理论选择的背景中,解开这个悖论的答案在于特定的约束,那些限制力是如此地 强大,以致于我们严重低估了它们。 在过去10年中,中国的发展是最有启发意义的。他们加强了两种约束,并成为集权得以持续的原因。首先是缺少信息,尤 其是缺少重要的信息,这类似于愚民政策。因此,一般的平民百姓不会有替代现行经济制度的想法。无知产生了很大的危害。要试图向走在上海街道上的人们解释, 提高价格控制将会增加商品供应的数量,或者说伴随着价格控制会使他排队的时间成本很高。他总是愿意将其说成是,他的工资很低将不允许他购买价格高的商品, 而且他的排队时间可以由他的国有企业的雇佣者提供。甚至是最基本的命题也可能需要一个很长的教育过程才能使人信服[⑩]。 第三种约束是,当某些特权集团以社会为代价来保护他们现在所处的地位时,购买这些权利的交易成本是巨大的。理由是这种极高的成本并不像交易一种产权,当购买者直接和随时得到这些收益时,一种特殊利益的“购买”通常并不是直接收益,而且,即使是直接收益,这种权利的价值仍会下降,因为购买者将很难维持原来的身份地位。(Frederick:这就是为什么威权政治开始软性统治之后,民众缺乏反抗的动力。而自由派反抗的尝试实际上不可能是以换来私利为目的的。因为自由制度下,他们把自己本身置于规约之下。而不是转变成新的特权阶级。这是现代自由民主改革跟法国大革命时代的根本不同。)而且,某些人预期到“购买”的特殊利益,让这些人放弃它是很困难的。并没有为人所熟悉的机制,被剥夺基本权利的人联合起来“行贿”,或向他们的上司施加压力。用暴力废除特权是一种办法,但特权集团通常控制着军权。 然而,历史上的不平等,并不能否定这样一个真理——所有的制度安排都可解释为选择的结果。一个管理地位不断上升的共同统治的政府,具有一个总统、几个官 员、一个委员会和一系列法规,并且能管理公共事务,并由所有者投票决定这些事务,以降低交易成本。美国的为数不少的城市,将它们城市自己的法规、他们的官 员和市长、他们的警察和消防队员等等合并了。美国宪法是一种明确规定选民的义务用以交换公正和保护的契约。(Frederick:那些整天对美国制度冷嘲热讽的人应该端正一下态度。美国的制度依然不完美,但它是现存正在实施中的最激进的自由民主设计。)实际上,从民主到暴 政,在经济分析中,并不存在无法解释政府存在的分界线,对国家的经济研究被普遍接受。 经济的无效率,当代经济学家将其归因于政府行为,这不是事实的本质,但像上面所提到的快餐一样,它是约束规定不完全的结果。人们谈论的政府在经济上的无效 率,至多与一个自由经济中我们所认为的“企业”的无效率一样。毕竟,一个“企业”的经理经营资源的效率不可能与生产活动直接由市场价格引导时的效率一样。 如果忽略定价成本,那么“企业”就是一种浪费。引入相关成本以后,经济“浪费”就会消失。 6 作为制度安排的产权在 我们的科学史上,F·K·奈特(1924)写了一篇比较重要的论文。前文提到过,奈特在批评庇古的开山之作中,提出了在经济理论研究的过程中如何使用假定 的问题。正如今天我们所知道的,“假定”一词具有多重意义,[内格尔(Nagel),1963]。奈特用这样一个词代表约束的意思,奈特认为,满足所选择 的条件下的约束,肯定不是随心所欲的假定。在奈特的深刻而具说服力的分析中,他指出了庇古的两类错误的例子,因为产权约束并没有被严格地规定。作为约束, 产权或交易成本可能被简单化了以易于分析,但他们必须与这些约束在真实的实例中所表现出来的本质相一致。如果一个实验室的试验要求使用干净的试管,它将不 能使用一个脏试管,而且假定试管是干净的。将一个产权的状态看作是假定的,这是标准的经济分析的组成部分。然而,既然产权是决定选择的,那就会存在一种危险,交易成本约束的基础是不一致或是冲突 的,那就会存在一种危险,交易成本约束的基础是不一致或是冲突的,即引起一种特殊权利结构的交易成本集合可能与隐含的收入分配和资源配置分析的交易成本不 一致。因此,问一问以下问题是有用的,为什么各种产权结构是它们所存在的那个样子,这样做因为是我们必须理解所涉及到的约束。 受科斯的启发,德姆塞茨(1964,1967)进一步提出了产权的形成是用以降低交易成本的观点。将这种观点引申开来,我认为“公共”的产权节省了界定和 实施私***利的成本,但是与公共 产权相联系的租金耗费意味着另一种类型的交易成本是很高的。私人产权需要很少的租金耗费,但界定和实施产权的成本可能是一个富裕社会所无法承担的。我的一 个学生曾经写了一篇有关加利福尼亚金矿开采的博士论文,得出了有趣的结论,即为了减少在公共 产权中的租金耗费,在金矿中界定私人产权是通过私人签约来确定的[昂伯克(Umbeck),1981]。 (Frederick:下面三段,解释了为什么在这个时代还信仰GCZY是一种脑残和无知的行为。当然有些人被那什么党愚民了所以他们是没有责任的。) 从广义上讲,只有三种类型的产权安排是为人类所熟知的。一种是私人产权,具有使用的排他权、收入权,以及经所有者同意向任何人让渡财产的权利。在一系列权 利的另一端可能是公共 产权,或者正如它看起来的那个样子。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如果财产被公共持有,通向自由竞争的道路难以实现。 如果一种财产真正被“公共”持有。在某种意义上,对其使用的竞争就不受约束,对众多的竞争者就没有什么限制,那么,在现实世界资源稀缺的情况下,这种类型 的公共 产权很难被发现[11]。适者生存意味着某种制度安排必须被采用以降低租金耗费。如果私人产权被排除在外,那么,将存在着两种一般制度安排以降低租金耗 费。 这些安排的第一种是,不是根据财产来界定权利的,个***利是根据等级或层级来界定的。这明显不同于由私人所有者持有资源而组成的组织中所确定的等级秩 序,在这种组织中,个人没有参加组织的选择权,也没有退出权,这可与由于私人产权被废除而出现的层级制相对照。后者是集权国家的基本性质。 在一个集权国家,不管是收入分配还是资源配置都不是由受约束的使用公共财产的竞争所决定。这就意味着巨大的租金耗费。而尽管忍受着短缺之苦。而且,经济活动是由同事或官员的层级秩序控制着。这种制度安排是一个“超级企业”,它的威力之大,以致于没有一个人具有不参加的选择权。无效率是不用怀疑的,强权也是毋庸置疑的,因而这样制度安排是在缺少私人产权的情况下的一种共同试图降低租金耗费的结果。(Frederick: 实际上,在威权制度下,每一个公民都被绑架了,你不得不采取一些违背你良知的手段去赢得基本的生存权。这包括良民入裆、行贿、与权势合谋、占有公共信息、 谎言欺骗,etc.当然,如果你没有良知,认为以上的这些都是对的,那另当别论。你很自然地得出现在的制度是一个好制度的结论。) 由等级官员控制的集权国家的蕴含是多重的,而且是很有趣的。这些内容超出了本章的范围。但是我在这里必须提到一种特殊的含义,因为对制度安排有重要的影响。在 一个没有私人产权的等级秩序的制度下。不同的个人具有不同的权利秩序甚至完全不考虑产权。因此,在这样的制度下,***是不平等的,而且作为这种不平等的 结果,个人在法律面前也是不平等的[12]。结果是在集权国家,不存在任何在司法意义上的法律概念。它们是一种规则、规制和纪律,但不是西方世界所理解的 法律。(我想说一句离题话,某些严重受专业视野蒙蔽的人可能不大理解,在更高的层面上没有什么西方中心主义 和东方中心主义,只有一套人类的共同准则。毕达哥拉斯定理改成勾股定理来到中国同样好使。宪政自由人权到了东方还是最高的价值。而狭隘的“你我”两分法有 时候阉割了你们寻找公约数的能力。) 在缺少保护私人产权的制度下,还存在着第二种降低租金耗费的一般方式。它不是由等级秩序控制的,对资源利用的竞争是由范围极其广泛的管制和许可证来控制的。这里令人关注的蕴含太多了,但与制度形成有关的一种含义是,经常的腐败是与规制和许可证一起存在的。 实际上,对贿赂权进行明晰界定和专门定义是可能的。一位政府官员负责管制女士绅包的进口,另一位官员控制烈性酒的进口,还有一位官员控制对外贸易。如果贿赂权被界定,那么,贿赂将成为一种制度,而且这种“稳定性”能够持续数十年,以至于经济改革将被无限期地拖下去。 据说巴拿马政府的官员,在一定范围内,通过日历界定了贿赂权:不同的官员按照不同的日子分配贿赂权。一个“清楚明白”的贿赂制度的最引人注目的例子是印 度,在那里不同的贸易与专有的贿赂相联系。当这种贿赂权成为一种制度化的东西时,改革这种制度的交易成本将是巨大的。印度几十年来保持现状并不是偶然的。 以上所讨论的是从过去10年中对中国制度改革研究的千虑一得。这过去的10年,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对于经济制度有重要的启发意义。我从这里所学到的主要经验有三个方面。第一如果私人产权通过暴力被废除或由于规制而残缺,那么,为了降低租金耗费,某种其他的权利必须制定出来以弥补这种空白。(在China Reborn里面我已经论述过这个道理)第二,从广义的意义上讲,只有三种权利结构为人类所知:第一种是包括私人产权,在这里不需要我们强调它的特征。第二是集权国家,在那里不存在私人财产,而权利结构根据等级或层级来决定。第三种是我把它叫做是“印度综合症”,贿赂权通过规制和许可证系统化了。(It seems like,改革开房30年,最大的成果是让我们国家的制度平稳地从第二种过渡到第三种。) 从中国经验中得到的第三种主要的经验是,如果一个集权国家实行了有利于私人财产制度的改革,在这个进程中,与印度制度相联系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在 一个集权国家,官员得不到什么就决不会放弃他们的权利。如果不给他们私人财产,以交换他们手中的权利,当他们的等级权利在改革的压力下处于危险状态时 (**,1989),他们将制造管制和许可证,以抓住贿赂权。这就是为什么我特别强调集权国家在实行有利于私人产权的改革时,要以较快的速度加速这个过 程,即使这可能意味着某种程度的混乱和通货膨胀。一个渐进的过程,在我看来,将注定是失败的,因为对于等级官员来说,存在足够的时间来界定贿赂权,并将其 制度化。(不幸的是,通过邓小平先生的“稳健”改革,这种比集权制度更顽固的制度,在中国,形成了。) 7 结论在 这次诺贝尔基金会赞助的讨论会上设想讨论更多的主题是很困难的。当设想举办这次讨论会时,组织者们并没有预见到历史不久就被重写了。在东欧和俄罗斯正在发 生的事情对经济学家具有非常特殊的意义,而我确信,这将意味着人类的新的时代即将来临。我第一次到欧洲施行就到了斯德哥尔摩,我感到好像是自己注定是从马 克·波罗访问过的土地上带来信息的人。明确的信息就是:如果印度综合症在东欧被避免的话,必定会疯狂地实行制度改革,整个都会改。我远离欧洲,很想知道是否新制度经济学对最近的事件施加了影响。但在中国,1989年6月4日以前这种影响是没有问题的,产权和交易成本的观点占据了北京 经济讲坛的主要阵地。中国各种各样有关制度研究的出版物,包括由党控制的那些阵地,充满了有关这个主题的文章。我的有关这个主题的一个小册子(用中文写 的)[13]挤入了1988年中国的畅销书之列,成了北京大学的必读书。(这段话让我想起了“78'之后发生了两次两个方向两种前途两个命运的改革”的论断) 在现代的精英科斯和阿尔奇安等人与马克思和列宁理论的遭遇战中,很清楚前者被宣布占了上风。撇开集权国家令人失望的经济绩效不谈,新制度经济学在中国的胜利必然归因于它在经验上的通用性,有某些证据表明他们甚至没有受过制度经济学的专门训练。我们处在这样一个年代,模糊的概念不再被当作深刻的思想,修辞和标语不再有信徒。(有些人的思想品质和言论,让我悲哀地感到这句话太乐观说得太早。) 如果我们将“新制度经济学”叫做经济学的一个分支的话,那么,我们就有责任告诉人们,什么是“新”的。制度经济学具有关心现实世界的久远的传统。究竟什么 是新的,我们现在能够解释为什么可观察的制度安排是它们现在的这个样子。这种突破性进展由两部分组成。首先,并不像“旧”制度经济学,大多数实践家们既不 习惯于约束选择的分析,也不坚持约束选择分析,而新的实践家们对现实世界的约束非常感兴趣。更明确的是,现行的交易(制度)成本现在被认为是最为重要的约 束变量。 科学的进步并不是平坦的。在新制度经济学发展的过程中,如何对待交易成本将是各种观点的分野之所在。有些人,比如说我自己,倾向于根据成本来表示约束;另 一些人根据权利来表示约束;还有一些人用“不诚实”来表示约束。他们的结论通常是一致的,但却派生出了不同的可检验性命题,不同的表述通常产生了程度不同 的结果。 无论如何,经验科学的成功只有通过如何更多地理解现实世界来判断,而且,在这一方面,新制度经济学已经做出了基础性的贡献。存在更多的曲折和失望是事实, 而且肯定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有一点是用不着谦虚的,即有值得我们有理由为之骄傲的时候。拿起一本30年前出版的比较经济制度的著作,我们必然会感 慨,从那时以来,我们已经走了很长的路。未来的经济思想史学家们会将交易成本范式看作是对竞争对手——新古典边际主义的一场革命。 July 27 几个视频和一段感想视频点击(香港记者疑遭粗暴对待): http://www.bullog.cn/blogs/wenyunchao/archives/161015.aspx 再次重申一下我的政治意见: 简单地说,自由民主制度跟威权制度的一个根本不同是,前者是由公民自己来组织、设计、管理社会。政府是通过民主方式得到公民授权的责任机构。政府的合法性 来自于公民的认可。这一种制度只有在宪政的前提下才成为可能。威权制度的特征是一小撮特权集团掌握着国家权力,为了维护自己权力的稳定,必须要求一个党, 一个政府,一个主义,极端的情况下一个领袖。判断威权制度的标准不在于这个政府是否声称“为人民服务”,而在于你是否合法取得“为人民服务”的资格。 再讲一下我讲过的一个比喻:有一伙强盗闯入你家里,把你家的财产没收了,发动你全家去炼钢,饿死三千万人;后来强盗间发生了内斗,大酋为了解决掉几个手 下,发动你家人去武斗,然后是互斗,为了思想控制鼓励你们互相揭发。后来大酋死了,出来一个小强盗收拾残局,把责任一股脑推到大酋身边的两个反什么集团身 上。小强盗把你们家的财产让出来一部分,大家都有饭吃了,日子开始变好了,你是否要感谢这伙强盗,要把他们永远留在你家里? 威权制度不可否认有一个“好处”,就是作为国民你没有政治责任。你不需要为国家的前途负责,因为你手头没有选票。你的行为不会影响到这个国家的未来,作为 “最广大的人民群众”,你的政治权力被一部分人“代表”了。你只有两个义务:一是“服从国家需要”,二是“不是你的事情你少管”。威权制度的既得利益者亘 古不变的一个理论是“民智未开”,X国的国情决定了在X国不适合搞自由民主制度。所以只能建设有X国特色的XX主义道路。威权制度下的帮凶是一部分傻逼呵 呵的非既得利益者,装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告诉大家:“我们的国民素质确实是低啊”,美国的民主制度拿到中国来,结果只能会坏事。另一方面,他们还 要做出跟政权不合作的姿态。这一波人主要由形形色色的“国家主义者”和“民族主义者”构成,由于自由民主制度首先是在西方得以实现的,所以就认为本土的自 由民主派亦步亦趋,盲从西方,于是给他们贴一张“美国爸爸”的标签,以彰显自己的独立性和牛逼性,殊不知自己是一个地道的思想杂种。 国家认同是一个复杂的情结。如果有可能,我希望呆在一个属于我的国家里。我会参与到这个国家的自由民主建设中来,用一切我能够做到的方式,推动它的变革。但是如果我失败了,我宁愿离开这里。因为这是我的家,而我对它没有一点权利。 July 12 理解钱钟书Academically speaking, 对钱钟书的批评归根结底集中在一点上,正如余英时所说:“一地碎钱,面值不大”。钱最为人所诟病的是渊博而无体系,人们有理由怀疑他是否存在一个全局观。这事关定性钱到底是不是“有学问无思想”。赵一凡是不同意这个说法的(见《西方文论讲稿》涉及钱钟书的相应章节),虽然这似乎是“倒钱派”的主导意见。几年前我在读到《读拉奥孔》的时候意外come across这样一段话:
“在考究中国古代美学的过程里,我们的注意力常给名牌的理论著作垄断去了。当然,《乐记》、《诗品》、文话、画说、曲论以及无数挂出幌子来讨论文艺的书信、序跋等等是研究的中心;同时,我们得坦白承认,大量这类文献的研究并无相应的大量收获。好多是陈言加空话,只能算作者表了个态,对理论没有什么实质性贡献。倒是诗、词、笔记里,小说、戏曲里,乃至谣谚和训诂里,往往无意中三言两语,说出了益入神智的精湛见解,含蕴着很新鲜的艺术理论,值得我们重视和表彰。也许有人说,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东西不成气候,而且只是孤立的、自发的见解,够不上系统的、自觉的理论。不过,正因为零星琐碎的东西易被忽视和遗忘,就愈需要收拾和爱惜,自发的简单见解正是自觉的周密理论的根本。再说,我们孜孜阅读的诗话、文论之类,一般也谈不上有什么理论系统。不妨回顾一下思想史罢。许多严密周全的哲学系统经不起历史的推排消蚀,在整体上都已垮塌了,但是它们的一些个别见解还为后世所采取而流传。好比庞大的建筑物已遭破坏,住不得人也唬不得人了,而构成它的一些木石砖瓦仍然不失为可利用的材料。往往整个理论系统剩下来的有价值的东西只是一些片段思想。脱离了系统的片段思想和未及构成系统的片段思想,彼此同样是零碎的。所以,眼里只有长篇大论,瞧不起片言只语,那是一种粗浅甚至庸俗的看法——假使不是懒惰疏忽的借口。”
这一段可以视作是钱钟书对自己一生治学趣味的一个总辩护。它清晰地表明了钱的反体系立场,他跟解构主义潮流是否共享某种思想源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认识导致了《管锥篇》的诞生。如果不清楚这一点,对《管锥篇》的阅读就很容易误入歧途。
本雅明曾经有过一个理想,要全部用引文写作一本书。这是一个伟大的构思。事实上,我们每个人在写作,都是在使用引文。你使用的每一个字眼都是别人使用过的,如果没有很多人在使用,你的语言根本不可能被他人理解。使用引文成书,实际上可以看做是对语言功能的一个拓展、隐喻甚至反讽。正如我们都在使用别人的话语却在表达着自己的思想一样,一部全部是引文的书,其中传达的思想也是作者自己的。不幸本雅明没有完成他的计划。钱钟书做到了。
《管锥篇》就是这样的一个creation。这部充满了英法德意、希腊、拉丁、中文经典引文的著作,并不是在卖弄学识。如果你的眼光不够宽广,看不到钱本人接受的哲学教育和中西文化背景的话,就很容易犯和余英时一样的错误,将《管锥篇》当成是一地碎钱。中文系的博学先生们就很喜欢专门挑些“碎钱”来欣赏。盲人摸象,愚蠢之极。
这其实是一部充满想象力的著作。使用大量的mosaic拼成一副只有跳出去才能看到真面目的picture。当然它允许(admits)不同的解读方式,它是开放的,本身并不具备体系,它反对将整体粗野地按照概念来分门别类,如中国的/西方的,浪漫主义的/现实主义的。任何用词语试图框住它表述对象的尝试最终都会被证明徒劳。这就像你不能把有机的外语学习分割成“听说读写”四块一样。分割,只会带来操作/叙述/记忆上的简便,并不代表它真实地反应了现实。理解钱钟书的一个前提是(其实理解每一个作者都是),读者需要主动放弃那些在他们脑海里积存已深的模式和成见,否则阅读就变成了读者同作者之间的对局,而不是坐在作者的位子上,理解写作之时,语言之外传达的意识。
这篇小文没有要神话钱钟书的意思。我对他的判断依然是一个incomplete scholar,更大的层面上讲,是一个incomplete human being.《宋诗选注》中暴露了他本人的历史教育差强人意,他的英文文章是中国人写英语里的典范,但是也能找到不少的硬伤,某些错误也不甚高级。他的政治选择和言论暴露了他对社会的理解还很幼稚。周一良的一本书名《毕竟是书生》,拿来做他的传记也很合适。 July 07 去年夏天的激情prologue:
去年夏天在DD,跟某人就知识论的问题产生了一些小争议,于是便发了个帖子讨论。结果讨论着讨论着很多看客就加入了进来,话题从哲学拉到了经济学又拉到了现实政治。刚开始的探讨气氛到后来变成了人身攻击,讽刺挖苦无所不用其极。回头看看还是挺好玩的:)
从里面整理出来一些不纯属垃圾的东西存档。分成两个话题:《知识论/读书问题》、《计划经济/马克思主义问题》
知识论/读书问题
1. “思想一旦被表述,它就已经错了。”这倒不是基于高尔吉亚式“认识即便可能也无法交流”的担心,更多地类似老子“道之华,愚之始”。我认为真理在每一个人的内心存在。但是真理受到偏执、经验知识以及其它各种各样的谬误蒙蔽。探索真理的过程不是读书做加法,而是通过归缪做减法,把偏执、经验知识去掉,剩下的就是越来越接近真理。但是真理只可以接近不可以达到。所以任何思考的结果形诸于书,本身都包含着谬误。读书的过程既可以照亮你的无意识,也不可避免地将书本身的无意识或者逻辑错误传达给你。
读书是比单纯的思考更危险的思维历险,应该处处小心书中论证的不完美之处。一旦发现错误,还有批判作者建立在错误之上的一切论断。
再者,关于语言,我认为在本质上它是一种思维的象征。每个人使用语言试图让他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是想法和语言并不相等,充其量只是映射。所以在读书的过程中,除了批判书中的无明和偏差之外,还要从语言上溯思想,理解作者在想什么比记住作者说了什么更重要。
要慎读书,尤其不能不加分辨地接受了很多理论之后,用它们来批判你新读到的书。因为每一个“前识”,都是对新知不友好的。在这个意义上,我赞同圣经中的一句话:“你必须变成一个孩子,否则你无法进入天国。”
2. 理解术语存在两个障碍,一是翻译障碍,一是风格障碍。关于前者,我个人是主张语言不可译的。这一点不展开来讲了,举一个例子,希腊语中的aletheia一词,它的本义是去除蒙蔽的意思,汉语没有对应词,一般被译作“真理”。这也是为什么汉语哲学界很多研究西哲的人一生都没入门;另外,梵语的一个词翻译成汉语做“执着”,这个词的梵语本义用英文来表达是“occupied”或者“possessed” 的意思。有思维被填满的意思。但是汉语的“执”也好,“着”也好,都是主动的,所以这个词语在后来走样了。风格障碍在非自然科学领域尤其明显。每一个学者都有自己表述思想的方式,每一个词语都被它的使用者赋予了难以察觉的私人意义。让大多数人去做这个分别是不现实也不必要的。所以我赞成大家 用自己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理解。这也是反精英主义的需要。一个健全的公民社会,思想不应当是书房哲学家的专利。
3.. 如果一个人坚持真理是不可达到的,那么就意味着他必须得放弃任何立场。因为任何被表达的思想,任何既定的结论,都不可能是真理,而只是一种知识,一种有待被推翻的理念。交谈、辩论的过程是为了找到一种思维的方法、发现一切思想(他人的和自己的)的纰漏。所以我深信重要的只是批判的过程。 任何“执着”,如同十三楼十六楼两位兄台的发言在我看来都极其不智。他们的思维方式完完全全是政客的而不是一个爱智者的。试想,如果没有“正书”何来 “反书”呢?你脑子里面已经有了一本正书,你怎么可能看下去,你怎么可能看懂“反书”呢?偏执的人是可怕的,偏执导致了残忍。人类社会是一个极其奇怪的组织结构,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候都偏执地游离在自己一个人的精神世界里。他们使用着同样的语言,多数时候却在指称着只有自己才理解的东西。在这种情形下对话某种意义上也是独白。所以我以为书本是可疑的,因为很多时候,一个词语被它的使用者赋予了全新的意义和情感,可是它的受众却毫无觉察。你总是以为你理解了那么多,但是在我看来,“理解”的本质是外部信息刺激了你内在的智识与思维。这样,只有“六经注我”才是可能的,而“我注六经”由于不可避免地是在“我”的思维内部发生的,所以在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六经注我”。
对于书,或者对知识本身的不信任,让我更看重读书的批判功能而非其它。
4. 我的“语言不可译”的观点同我对语言功能的认识是一脉相承的。不及其余,单讲“词语”,每一个词在每一种语言里面都有自己的历史,它因此唤起的某种情感是不同的。比如英文的Beautiful,这是圣经所偏爱的一个词语,它指上帝创造的这个世界的美丽无暇的状态。翻译成中文“美丽”你感觉不到。有如Oh, my god和“天哪”在东西方人的心中的情感也不一致。再如中文“玉成”,英文哪有这么精致的表述呢?Ubermensch(U上有两点),岂是英文 Overman所能传达?
5. 也只有在语言层面,一个人无法摆脱前人设置的表述窠臼,但是思想的内容,我再重复一遍,是不可能学来的,只是阅读前人让你对自己的思想产生了批判。
计划经济/马克思主义问题
1. 很多人有种错觉认为我们现在的制度是坏的,但是真的照搬马恩的思想之后就好了。这些人中大多数没有读过马恩,少数读了而没有读懂。
2. 从斯密到李嘉图到马克思念念不忘的“价值”这个概念其实只是一个形而上学概念。它不具备可操作性。所以别拿价值下降了之类的鬼话来解释市场上的价格波动。生产技术的进步仅仅只是影响到市场价格的因素之一,但是它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改变产品的“价值”。
3. 计划经济市场经济二元对立是不对的,应该是“自由经济”和“计划经济”的对立。恩格斯、列宁都认为资本主义是社会主义的必经途径,是因为他们都认为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才能带来物质丰富和国民经济工业化。他们要在国民经济工业化之后,没收资本家工厂主的财产,消灭掉这个阶级。但是没有说怎么才能消灭掉这个阶级,是把他们变成工人呢还是从肉体上消灭他们?没有说。先不要管这个,计划经济什么逻辑?
4. 斯密的那个看不见的手为什么看不见?斯蒂格利茨一语中的:因为它不存在。自由经济的市场需要管理,需要监控,需要立法保证 不出现资本寡头。这个市场太复杂了,复杂到让头脑不够用的人无比地想回到简单的计划经济的路上去。今天中国这么多人左转,尤其在学术的半调子里面大家纷纷左转,不是没有原因。
5. 我不是为了否定计划经济而否定计划经济,有一个时期我无比地希望计划经济是对的。因为自由经济真的太复杂了,运转起来谁也无法预测它的后果,我们只能小心翼翼地监视着它,不像计划经济那样凭借行政命令操纵一切。但是后来我发现了计划经济上的逻辑悖论。我发现这个悖论是不能消除的。让我们来看看为什么“街头老婆婆”错了吧。
6. 你的产品替代说,同我们讲的计划经济没有联系。计划没有生产馒头,你当然可以吃包子。但是计划不生产避孕药,你能吃感冒药代替吗?自由经济的体制下,当然也有短缺,但是短缺的成本是“资本家”们来承担的,你不生产,不能满足市场需求,威胁的是你自己企业的生存。但是在计划经济下呢?不生产,代价由民众来承负。没有你就忍着。自由经济下短缺是调节资源配置的一个过程。计划经济下短缺是一个最终的结果。
我不怀疑你读过马克思主义的一些书籍,但是如果一个人对读书的内容不加批判的话,那么他做一个无知的人比做一个有知的人对社会更加有益,或者更加少害。 June 14 罗拉快跑+监听风暴一口气看了两部德语片,小小地感慨一下我退化了的德语。 《罗拉》这部片主要是出售创意的,但是这种安排对我来说早已不新鲜。第一次受到这种冲击是初中的时候读刘以鬯的小说。虽然刘在十多二十多年前就用文学的形式试验过这种叙事技术,但是有理由相信,罗拉的导演是没有接触过刘的。当一种原创的想法在一个人的头脑中挥之不去的时候,他如果有冲动把它表现出来,这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应该具有的素质。但是他的作品,不可避免且令人伤感地会遭到抄袭,有一天,这第一滴水被无限复制成为汪洋大海的时候,受众难免感到疲倦。那第一个的灵感也被人淡忘。总是被模仿是每一个伟大念头的宿命。所以艺术家/哲学家都应该有一种平常心,在你去做它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很多很多年后,这些都不再算什么了。 《监听风波》是一部寓言性的作品,尤其对于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人们来说。这部片子的收官属于那些少数让我满意的(比狗尾续貂的《大逃杀》好)。在我们这个国家里一些乐观的自由主义者应该意识到,现在的激情和憧憬,很大程度上是被现实的不尽人意放大了。你们的理想一旦实现,这个国家当然会变好很多,这个世界也会变好很多,但是变好之后的人间依然要沦入日常。“中古困境”马上被“后现代困境”所取代,人们依然不会幸福。自由主义只能在政治和经济上为个人提供自我实现的更好途径,但并不意味着后者自动到来。自由主义归根结底是一种社会思想,“个人的解放”(如果这个术语还没有因被马克思主义滥用而引人反感的话)最终是靠个人信念来实现的。自由主义在伦理上只能宽容每个人的价值标准,但无法取代信仰和个人的道德约束。 有了自由意志,一切痛苦和罪恶便已滋生。理性和艺术无法消除它们。“后现代技术官僚统治”在所难免。如果一个人的痛苦不是因为政治和经济的原因产生的,那么在这个社会里他不幸福,到了另一个依然如此。“生命是一个奇迹”,那是因为我们在选择性无视它的某一面。虽然我相信威权主义在中国不出二十年就会走到尽头,但是对未来依然无法乐观。总有一些人幻想着伊甸园在人间的重建,而不是去内省,发现原来贪婪、罪恶、苦厄,其实在他内心,不在别处。 June 12 another serene day顾维钧临死前最后一天的日记上只有一句话:another serene day,又是平静的一天。我在返回学校的路上头脑一片空白,脑子里只有这一个短句。今天也是我的又一个平静的一天。
时隔近一年,再次去工作。过程比较顺利,其乐融融。我甚至偷闲睡了一觉,做了一个短梦。人物飘来飘去,有一些是我认识了多年的人。他/她们即将从我的生活中消失,醒来之后感到难过。
我意识到今天我并不快乐。
我意识到这份工作我不大可能呆久。苏州那边还在谈,虽然那份工作也不是那么理想,但是将给我带来一些有益的改变,这是这一段时间来我一直想看到的。
时间一天天流失,很多事情,如果现在不去做,将永远没有的机会去做。行动的能力同计划的能力一样宝贵,我需要Put my foot down了。
火车上我说,希望在五年之内,我能够变得更加“饱满”。这个字眼不是我想出来的,我本来想说的是“圆满”,但是圆满意为着结束,它是一个极限,一个概念,从来没有存在过。考虑到我的性别,也不大可能变得“丰满”。那“饱满”就“饱满”吧。5年,我28岁。这个数字看起来还是挺可怕的。我不知道到那个时候还能不能拾起现在。毕竟什么东西都不会等。
近日开始潜心学佛。又一次神奇的阅读体验。我很喜欢里面的一些解释。我已经放弃了寻找最完美的解释的欲望,我想要的只是能让我跟这世界和解的解释,不去追究这背后还有什么,或者在解释之间的真空里,还可以填补什么。基督教给我的是政治上的,关于人间的悲悯。而学佛将我的视角从新拉回自己。这个离我最近的人,我已经压制了他太久。我欠他一个补偿。 June 09 金陵流水本来想写写这六天的流水账。一个人在苏州的时候,一边看脑子里一边写。到了南京,有人在旁边的时候只顾对话。讲话的时候人的思路很飘,被话题带着走。这跟一个人想事情的时候不一样,没有计划,没有控制。聊到后来可能就跟前面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来龙去脉不大能记得清楚。其实这六天看到了想到了发生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在这趟行程之前,很久,就已经准备要改变一下自己。但这是一个庞大的事情。改变自己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改变自己不是作加法,而是清空。让自己变轻。这比增加要难得多。
我要承认,以往在“讨论”问题的时候,我所讲的话可能仅仅只是对对方逻辑的攻击,但是这些话很即兴,不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也不能透露我自己的思想体系。但是这后两天我讲的一些东西是真正我想说的。记下来作为自己的回忆。就像一个路标,希望有朝一日,如果我迷路了,能够再回到这一天,让我自己知道我是从哪儿出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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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来年,我逐渐丰富起来的精神世界是跟这个现世没有太大关系的。在我自己的世界里面经历越丰富,就越对现世兴趣黯淡。有时候是以一种俯视的态度观察着我眼睛里的芸芸众生。现在我想,(暂时接受轮回这种解释生命的方法吧),当初我发下誓言来到这个世界,成为众生中的一个,一定是有个意图的。这个意图只有跟这肉身密切相关,一切才得以解释。而仅仅二十年的生命,我就已经忘掉这个意图。我开始有意要离开它,躲到(虽然我没有躲的动机,但是达到了这个效果)自我的小世界中去。如果我要纵容它发展下去,可能一生生活在遗世独立的骄傲里,但是最初来到这个世上的意愿,早已放弃了,失败了。我痛恨losers,更不能容忍自己半途而废。我虽然不知道那个意愿是什么了,但是我知道,实现它的唯一途径跟我这与他人仿佛的肉身相关。跟我的spiritual life无关。
Spiritual life是我的胎记。但是我知道我的存在要比这个大得多。我想我属于这人类,社会是人类的形态。这个社会有着它自己的强大语法。那么我认同的东西我要恪守,我不认同的东西我要试图去改变它。做事,而不是永远冷静永远思考。以前我还真没分清capacity和ability两个词有何区别。慢慢我才懂,capacity是一个人的能量,他能够做到的事情的总和。我一直引以为傲的是这个东西;而ability意味着get things done。为要做的事情画上一个句号。从capacity到ability之间没有一个转写公式,接引两者的是一种练习。像学习游泳一样,在水里需要被呛,需要思索并验证,也许有时需要指引。缺少这个练习的过程capacity就永远是capacity,甚至会退化成potential,而随着生命往它的终点日益逼近,potential会变得越来越没有价值。
我要对自己进行的改变,从宏观上讲是重新进入人世的过程。要去爱这个世界,爱整个人类,出于感性的爱,而不是将这个视作我的责任(如同我现在在做的一样,它更多的是出于政治信念,而不是个人的本能)。这个世界不能自动改变,我要去改变它,这个不是我的责任,(因为任何一个个人都担负不起这么大的责任),而是我爱它,为了这个爱我才commit myself to this world。这十多年来也许是我累了,可我错误地认为我不爱它了。如何make a difference的途径是重拾热情,通过练习把capacity变成ability,这样做不再是为了impress anybody,不再是展示一种智力或能力上的优越。在做事的过程中要牢记的是一种谦卑,对我所爱的这个世界,这群生灵的谦卑。也许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只是一个disposable tool,而他们才是内容,实在,永存的不变的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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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见自己在高空飞行,越过原野越过城市,来到大海上空。深深的海洋让我目眩,一瞬间,我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丧失了飞行的能力。我急速往大海中掉落,在生死未卜的那一刹那,我惊醒了过来。醒来时发现自己是一棵树。也许已是冬天枯枝败叶,但是我那苍老的树根死死地、贪婪地抓紧下面的泥土。这让我感到安全,在惊梦甫定的时刻,获得一丝慰藉。
这时候有一个天使降临,告诉我,如果我放弃了自己的根,就可以飞起来,离开这块贫瘠的、我久已厌倦的土壤。我相信这个天使说的都是真的,但是刚刚从这样一个噩梦里醒来,你能否期待我放弃自己抓住的东西,去换取天使没有保证的承诺?
当我有执,我知道我自己在控制,我拥有control,我可以work out management,我可以艰难地、一步步地实现mastery。而天使给了我一个more grandiose prospect,一个辉煌的景象。代价是,我要把自己的命运交付出去。任未知摆布。But transcendental experiences disabled my decisiveness.这是有原因的。一些人可以把自己交给神,是因为他们相信。但是我不相信(拥有某种确定性质的)神,我只相信有一个存在,但是它的性质是无法认识的,我根本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它是什么,怎么能把自己如此交付?
去执是如此艰难,在我的special case里,不是无明,不是业力,亦不是未能感悟五蕴皆空。而是我相信:不存在有执和无执之分,只有我执和他执之别。我要去执,其目的不是无执而是别有执。一棵大树可以放弃自己的枝叶、甚至树干,可以被移植,但是它不可以放弃泥土羽化飞行。作为一个大树是它的宿命,当它做出改变的时候,也许整个形态完全改观,但是地表以下的部分是不会变的。完全重生是很可怕的事情,因为它被连根拔起之后,就丧失了自己的identity,它做出的改变就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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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车上看见不远处另外一条铁轨平行。你在一个距离上欣赏它。有一个时刻,你突然很想让列车转到那个轨道上去。可是却发现,虽然如此之近,但是却无能为力办到。因为从现在的所在,到那个不远的、实在的距离,中间没有任何过度。这不要责怪火车,实际上是,两列轨道虽然并行但是从来没有intercept。有时候你觉得从这里到那里很近,但是你找不到中间的逻辑接点,不管你的意志如何,transference是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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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实体的球。你用密密麻麻的线穿越它,但是线是不占空间的,你用的线再多,都无法把球的空间填充。这个球便是事物,这些线便是语言。语言尽可缜密,语言的逻辑尽可行云流水,使用语言交流的两个人的preconception里面或许存在同一个球作为描述对象,两个人费尽心思去沟通,但是由于他们使用的语言本身并非其对象,所以即使语言上的共识形成了,对事物的理解并为一致。
这就像墙上出现的两个影子,一个影子用枪瞄准另一个影子,第二个影子应声倒地。观众以为发生一次凶杀事件。情况可能是,不远处的两个孩子只是用手型模拟了一个游戏。 May 28 业去年这时稍晚一个月,有一天晚上去和苏喝酒,微醉。晚上回来把自己的博客背景换成了一个男生的背影,自行车停在他身边,在一块高地上俯瞰黄昏时生气全无的城市。把音乐换成了Freddy Cole的《Remember me》。一遍一遍听着这首Jazz的旋律,那天晚上是最近一次我有想哭的冲动。睡不着,跑到楼下抽烟,一棵一棵抽到不知几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跑到苏的寝室,他的床已经收拾一空。人已经走了,去了福建。我很后悔没有早起去送送他。
我以为我也要走了,永远离开北师大,这个地方我再也不想回来。它让我变得太多,但是我不恨它。是我自己做错了事情,不智地选择了某一条道路,我不能把责任推到任何别人的头上。但是我要把“北师大”这三个字从我个人历史中彻底抹去,不留一点痕迹,永远不提起也不回忆。一些意外,却让这次蓄谋已久的告别整整迟了一年。直到这个时候,随着天气开始炎热,人心开始浮躁,离别的气氛又仿佛触手可及。这一次不会再有意外了,不管怎样。
在每一个人长大的过程中都要经历几次天各一方。童年时最好的玩伴大多断掉联系,有人已经为人父母,也有人长眠地底。我还有一个女性朋友后来疯掉了,四五岁的时候我们俩曾经形影不离,在这个庞大的国家里某一个不起眼的街区,直径三公里以内的地方,消耗去彼此的寂寞。这个国家有太多这样的街区,在我们长大的时候,别的地方有别的孩子也在长大,对一九八零年代后期不安的空气毫不察觉。十数年后,相隔数千里的他们偶然遇到,成了假惺惺的朋友。忙着快乐或忙着逃避不快乐的人是没有时间回头仔细检视自己是怎么长大的过程的。前年夏天在家,听到妈妈对我说起这个消息,我的心沉了一下。但是我没有去看她。我只是替五岁的自己为同为五岁的她的未来感到难过。那个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谁,每个人都跃跃欲试以为自己在操纵着命运。而到了这个时候,即使她还正常,我们也早已陌路。时间的流逝带走的不光是事物,也掩埋了从前的自己。那个五岁的男孩拥有的一切,我无法夺去。我也没有权力去修改他的感觉。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只是在时序上先后占据同一个肉体,而我继承了他的记忆而已。
拉丁人解释命运,认为命运是一种意图、目标、决定。(destinare, de+stinare,词根snare=英文stand,指定未来的位置)。希腊人把命运叫做Fatae(拉丁化拼写,英文Fate),意思是to speak,指定未来。希腊人和拉丁人的命运观比较类似,他们认为未来什么样子都已前定,无法更改,希腊悲剧里满是人和hero的exploit受到命运无情嘲弄的故事。这种悲悯观在欧洲文化中的影响甚至在安徒生童话中都比比皆是例子。不同的是,希伯来人的宗教命运观却认为,上帝给了人意志和自我把握的能力,他们的命运多舛是因为人违背了上帝的意志,犯下了原罪。上帝和摩西立约,只要人遵循神的意旨,他们就仍可享有自由并获得神的祝福。梵文中把人生的痛苦归结到业(karma),人的意志行为造成因果,积累而成人的命运。而且业力不灭,轮回(samsara)不止。中国原生命运观有两大类:天命论和天道论。天道论如老子:“可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又说“万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不可知,命即不可知,所以人的行为是否“近道”也不可知。在所有关于命运的论述中,老子attach了最多的自由在人身上;天命论如孟子:“莫非命也,顺受其正”。孟子的天命论近似希腊罗马。而孔子,查《论语》中其行状,大多数时候是an exponent of老子的“道”,但是从“天丧予”、“天丧斯文”以及“五十而知天命”等等地方看,又有后来亚圣思想的源头。所以孔子其实并没有一个坚定的命运观。其它形形色色的多神论里,他者的意志是一切事物的源头,却没有能够进一步探讨他者的意志的性质,这是最粗浅的一种哲学。
我一生的痛苦,到此为止,根植于我在少年时代过早皈依了老庄,所以后来很自然地转变成了一个自由主义者。我对神的信念是很晚之后才建立起来的。我的神与我同在,他不支配我,因此我的意志是自由的;神不存在于理解的范畴之内,我只是知道他在,但是无法懂得。对于我来说,命运是这个理解的断裂链条中展现出来的现象,如果非要解释,我认为这是我的业报,而不是我的destiny或者fate,或者“命”。
我依然无法懂得,虽然神与我同在,什么是“生”。这个问题折磨了我很多年,我的罪孽深重,在这人间一直迷失自己,都是由它造成的。我只有在暂时忘掉这个问题的时候,才能获得短时间的快乐,而随着年龄的长大,忘掉它的时间越来越少,死亡对我的吸引力越来越强,有时候即使我在大笑,有时候我在工作的中途,这种召唤突然就被感到了。Man clings bloodthirstily to life on any pretext,但是对我,情况是另外一回事。我无法像别人那样,轻易被成就感攫取,知识、财富、在人际关系中如鱼得水,都不能让我感到快乐。我离普通人的简单生活太遥远了,我不太确定这是有意识的疏离的结果还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潜质不加控制的结果。在我体验自己生命的时候,有时似乎是,我的being在潜意识的支配下背叛了我的free will。每当这个时候我都强烈地感知,在支配这个身体的力量不光是我自己,而那一切看不到的力量,都在重复地指向着一个神圣的名字。
我知道自杀倾向在很多个体身上都存在,而且对于一部分人来讲,自杀对他们来说有着一种宗教意义。迪尓凯姆用社会学方法演绎自杀的原因,这掩盖了更大的一个事实:社会表征只是灵魂世界冲突的不和谐产物。更深的原因埋在内心而不是社会交互里头,反过来就是因果倒置。“人生糊涂识字始”里头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道理:当一个人的思想开始允许其它思想涌入的,怀疑就开始了,而随着怀疑向深广发展,对生活的日常态度就发生动摇,继续反思,便会因为无法赋予生命以意义而感到痛苦。我相信很多人和我一样,总在拼命地为生命辩护,他们不是惧怕死亡,而是对如此壮丽(grand)的生命现象,包容了不可思议的理性光辉的生命感到惋惜。但是,除了武断式的歌颂“生命伟大”之外,没有任何一种哲学解释出了无法永存的生命之内容是必须的。而若,生命的内容可有可无,那么死亡就不是罪行,那么自杀就没有理由拒绝。当然,“快乐”、“成就感”,有时能够暂时麻醉深思的个体,他们也乐得自我欺骗,以获取推迟思考或者不思考生死问题的机会。但是有一些人躲不掉,他们在信念的崩溃的时候自然地resort to the everlasting。这是知识分子自杀的原因,你可以把它视作为信念的殉道。
莎剧Hamlet里面,丹麦王子身负复仇的世俗使命。但即使在仇恨无法释怀的情况下,他依然犹疑不决。这里头的原因我认为是他身上的自杀情结很重。著名的Hamlet独白: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Whether 'tis nobler in the mind to suffer The slings and arrows of outrageous fortune, Or to take arms against a sea of troubles, And by opposing end them. To die: to sleep; No more; and by a sleep to say we end The heart-ache, and the thousand natural shocks That flesh is heir to, 'tis a consummation Devoutly to be wish'd. To die, to sleep; To sleep: perchance to dream: aye, there's the rub; For in that sleep of death what dreams may come, When we have shuffled off this mortal coil, Must give us pause: there's the respect That makes calamity of so long life; For who would bear the whips and scorns of time, The oppressor's wrong, the proud man's contumely, The pangs of despised love, the law's delay, The insolence of office, and the spurns That patient merit of the unworthy takes, When he himself might his quietus make With a bare bodkin? who would fardels bear, To grunt and sweat under a weary life, But that the dread of something after death, The undiscover'd country from whose bourn No traveler returns, puzzles the will, And makes us rather bear those ills we have Than fly to others that we know not of? Thus conscience does make cowards of us all, And thus the native hue of resolution Is sicklied o'er with the pale cast of thought, And enterprises of great pitch and moment With this regard their currents turn awry And lose the name of action.
这不是汉姆雷特在思考要不要杀人的问题,而是在思考要不要活着的问题。但是汉姆雷特为他自己的辩解是不是诚实的呢?或者莎翁为他的主角的辩解是不是诚实的?这段话提出的理由有两点:
1.死亡是否是一种高贵的行为?如否,则当坚忍并战胜命运。
2.抛却皮囊(shuffle off this mortal coil)之后,失去了主动能力的人在死亡的世界里将会遇到什么?
这两个问句,都没有给出生的明确理由。与其说是辩护,不如说是犹疑和痛苦的根源,正是这种强烈的犹疑色彩,很容易让人讥讽为“cling bloodthirstily to life on any pretext”的另一个无力表现。在我个人的价值体系里面,甚至这两点解嘲都不成立。至今为止,我扒住生的车门死死不放的唯一信念,来自于我对理性的敬畏。这么多年来,经过痛苦的思考和阅读,我的信仰体系、伦理观、对社会的理想,一点点建立和成熟。但是最根本的一个问题,生命的性质,让我感到痛苦,在寻觅答案的过程中时时受挫。我相信用理性去思考这个问题的每一个个体身上,这种挫败感都存在。
到现在为止,我没有找到答案的任何线索,并且也不乐观。对于快乐的人们和还没有出生的世代,我不希望他们也来思考这个问题。对于坚定地活着的人们来说,皈依某个信条不是一件坏事,在生的这幕悲剧里头,最好选择做一个演员而不是观众。出演生活的人是对生活的全景传达了什么可以不关心,他只需演好自己的一部分就行了;而观察生活的人,思考生活的人,却无辜地担负了他人并不真实的忧伤。
在我生命的23年里头,我个人的经历只是我的精神生活的一小部分,但却是最贴近和最acute的一部分。今年,它将会发生一次迟来的转变。精神层面还有更大的问题没有解决,我没有信心在这个终极价值缺失的世界里能否把握好自己的方向。想起于坚写过一首诗,《感谢父亲》,讲了很多“真不容易”,如我们好好地长大,勤勤恳恳,朴朴素素,没有神经失常死于脑炎,没有断腿残废,没有被坏人勾引判刑劳改,没有酗酒打架吸毒换上艾滋,最后能娶妻生子儿孙满堂,没有自杀,这些都不容易。长成一个普通人,拥有简单的快乐简单的悲伤,这真的不容易。思考和理性或许不是人类需要的。伊甸园中的夏娃吃了智慧果,开始懂得什么的那一天,便拉开了一场无尽的悲剧的序幕。
在离地五十米的高空 我看见死亡像一条痛苦的蛇 向我扭动着它裸露的下体 ——2006年,手稿
我愿意将它们编成一个美丽的冠冕 但是我的翅膀垂下了,我的眼睛噙着泪
——吴兴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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